但为什么偏偏是这张邮票?
沈前锋看着邀请函,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如果松井方面的人急着寄出邀请函,手头没有新邮票,于是从别的信件上取下一张旧邮票重新贴上。他们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邮票上的微小瑕疵——正常人谁会拿着放大镜看邮票?
但他们选择这张邮票,可能不是偶然。
这张邮票可能来自某个特定的地方,或者某封特定的信。
沈前锋用镊子轻轻掀起邮票一角,仔细观察邮票与信封粘贴的边缘。在背胶不均匀的厚度中,他发现了极其细微的纤维残留。
不是信封纸张的纤维。
颜色更浅,质地更细腻。
他用取样针挑出几丝,放在载玻片上,滴了一滴碘液——这是检测淀粉类胶水的常用方法。纤维没有变色,说明原本用的不是淀粉胶。
那么是什么胶?
沈前锋想了想,从技能包里取出另一种试剂:茚三酮溶液。这种溶液与蛋白质类物质反应会产生紫色。
他用干净的针尖蘸取极少量试剂,点在纤维上。
十几秒后,淡淡的紫色显现出来。
动物胶。
日本传统的邮票背胶多用植物淀粉,但也有一些特殊版本使用动物胶,比如某些纪念邮票或限地区发行票。
沈前锋再次查阅那本指南。在附录的“日本邮票背胶类型”表格里,他找到了昭和十年“富士山”普通邮票的标准背胶:马铃薯淀粉。
不是动物胶。
所以这些纤维残留,很可能来自这张邮票原本粘贴的那个信封使用的胶水。
而动物胶在上海地区不常见,更多用于日本国内的高档信笺或某些特殊机构的公文封缄。
松井的人,是从一封用动物胶封缄的信封上,取下了这张邮票。
那封信来自哪里?
沈前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灰白色的晨光已经漫过屋顶,街道上的人声渐渐多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开始生火,煤球炉的烟气混着潮湿的空气飘进窗户。
他将所有工具收进空间,只留下那封邀请函平摊在桌上。
邮票上的红色微粒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
但沈前锋知道它们在那里。
七个红色的点,像七个微小的坐标,标记着这张邮票来时的路。
而那条路,很可能通向松井真正藏身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对面,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站在报摊前翻看报纸。那是黄英安排盯梢的人,已经在那里站了半个晚上。
沈前锋拉上窗帘。
离吊唁仪式还有两天。
他需要在那之前,弄清楚这张邮票到底来自哪里——以及,松井用这种匆忙到破绽百出的方式“邀请”他,到底想让他看到什么。
或者,想让他忽略什么。
桌上的邀请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白色。
邮票上的富士山静静地立在画面中央,山顶的积雪在放大镜下显出细密的纹理。
而在那些纹理之下,七粒红色的微粒,像七只沉默的眼睛。
看着每一个拿起这封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