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度很高。”沈前锋看着试管的颜色变化,“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黑市货通常掺了奎宁或者其他东西,纯度能到六十就不错了。”
“医用吗啡。”潘丽娟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今年上海的医用管制药品清单你看过吗?”
沈前锋摇头。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系统和任务上,这种具体情报确实不如潘丽娟掌握得细。
“德国拜耳公司今年二月有一批医用吗啡运抵上海港。”潘丽娟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着,“总量是五公斤,接收方是日本陆军医院。但三月份租界巡捕房的记录里,有一起仓库失窃案,丢的就是药品。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因为失窃仓库的老板和日本人关系密切。”
“你是说,这批吗啡可能……”
“不是可能。”潘丽娟擦掉桌上的水迹,“我查过那个仓库老板的底子。他表面做进出口,实际是帮日本人洗钱和转运特殊物资的。那批吗啡根本没进医院,直接进了他的仓库。所谓的失窃,很可能是内部转运时故意做的账。”
沈前锋陷入沉思。注射器碎片、高纯度吗啡、日本陆军医院的货、苏州河废弃码头……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线,但他还看不清楚。
“松井需要吗啡做什么?”他问,“止痛?如果他在爆炸中受伤——”
“如果只是止痛,用不到这种纯度和这种注射方式。”潘丽娟打断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手抄的记录,字迹工整但略显潦草,看得出是赶时间抄的。上面列着一系列症状:瞳孔极度缩小、呼吸抑制、皮肤湿冷、血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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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纯度吗啡急性中毒的症状。”潘丽娟指着其中一行,“医用吗啡正常镇痛剂量很小,但如果一次性大剂量注射,会产生强烈的镇静效果,甚至可以让人进入类似假死的状态。”
沈前锋猛地抬头:“假死?”
“呼吸微弱到几乎测不出,心跳减缓,体温下降。”潘丽娟合上笔记本,“如果配合其他药物和外部环境,骗过一般的医生检查是有可能的。但风险极大,剂量稍微算错一点,假死就变成真死。”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小贩的叫卖。但这些日常的声响此刻显得格外遥远,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了。沈前锋看着桌上那片玻璃碎片,它静静躺在金属盒里,边缘还沾着苏州河的淤泥。
“所以那晚的手术……”他缓缓说,“可能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制造‘死人’?”
潘丽娟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水池边洗手,一遍又一遍地搓着手指,好像那上面还沾着河滩的污秽。
“德国诊所、医用吗啡、专业外科设备。”她一边洗手一边说,“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不是为了处理普通伤员。松井如果真在爆炸中受了需要大剂量吗啡来压制的重伤,那他根本撑不到被送进手术室。”
“但讣告登了,灵堂设了,棺材也——”
“棺材是松木的,临时改的。”潘丽娟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灵堂的‘遗孀’虎口有茧。吊唁信上的邮票被重复使用。所有细节都在说一件事:仓促。他们在赶时间,赶一个必须在那天完成的时间点。”
沈前锋想起系统里那个【限时任务:十日追猎】。任务从他确认松井未死那一刻开始倒计时,现在还剩七天。松井也在赶时间吗?赶在他被彻底锁定之前,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转移或计划?
“注射器碎片在苏州河码头被发现。”他整理着思路,“德国诊所在法租界西区,两地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中间要穿过公共租界和两个日军检查站。如果他们需要转移一个‘假死’的人,河运是最隐蔽的方式。”
“而且可以直达虹口。”潘丽娟接上,“虹口区现在完全是日本人的地盘,进去了就像鱼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