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从破口袋里掏出一枚纽扣,递给阿祥。
铜质的,比一般衣服纽扣大,正面光滑,背面有凹凸。阿祥就着最后的天光细看:纽扣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是数字和日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心头一跳。
“在哪个垃圾桶?”阿祥问。
“就是杜美路和福煦路口,靠教堂那边。”小豆子说,“那一片最近老有怪味,像医院里的味道。我今天早上经过,看见垃圾桶翻倒了,这个掉在边上,亮闪闪的,就捡了。”
消毒水味。
阿祥捏着那枚纽扣,指腹擦过背面刻的字。他识字不多,但跟沈先生混了这么久,常见字也认得一些。日文里“中”和“队”这两个字,他在日本商社的招牌上见过。
他掏出沈先生给他的那个小布袋,把纽扣放进去。布袋里还有三枚铜钱——沈先生说,如果有特别发现,就连铜钱一起送去。
“小豆子,带我去那个垃圾桶看看。”阿祥站起来。
“现在?”
“现在。”
两个孩子摸黑穿过法租界的街巷。入夜后,租界里亮起路灯,但杜美路这边偏僻,灯光稀疏。小豆子轻车熟路,带着阿祥拐进一条窄街,指着墙角一个铁皮垃圾桶:“就这个。”
垃圾桶已经被人扶正了,盖子半开着。
阿祥走过去,没急着翻,先观察四周。这是一片老式公寓楼的后巷,楼里住的应该都是普通居民。垃圾桶里堆着菜叶、碎纸、空罐头,还有几块碎玻璃。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他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小木棍扒拉着垃圾。碎纸片上有德文字母,可能是附近哪个洋行扔的废文件。罐头是沙丁鱼罐头,日本产的。还有半块干硬的面包。
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阿祥站起来,看向对面的公寓楼。三楼有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人影晃动。二楼全黑着。一楼的窗户装了铁栅栏。
“阿祥哥,你看这个。”小豆子蹲在墙角,指着地面。
阿祥凑过去。墙角有块地方灰尘被蹭掉了,露出水泥地本来的颜色,形成一个不明显的拖拽痕迹,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这栋公寓楼的后门。
痕迹很新。
后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锁只是虚挂着,根本没锁上。
阿祥心里冒出个念头。他看了看四周,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小豆子,你在这儿看着。”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如果有人来,你就学猫叫,三声短。”
小豆子用力点头。
阿祥轻轻取下那把挂锁,推开后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停顿三秒,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才侧身钻进去。
里面是个楼梯间,堆着扫帚和破筐。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明显浓了,还混着一股铁锈味。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阿祥踮着脚上到一楼半的转角,从这儿能看见二楼走廊。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缝下透出微光,很暗,像是蜡烛或者小灯。
他继续往上。
到二楼走廊时,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浓得让他想打喷嚏。他捂住口鼻,贴着墙根慢慢挪向那个透光的房间。
门是普通的木板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阿祥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不大,就十平米左右。靠墙放着两张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草席。地上散落着一些纱布绷带,已经脏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墙角有个铁皮桶,里面堆着用过的棉签和纱布。
但没有人。
房间是空的。
阿祥又看了一圈。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半杯水。杯沿有干涸的口红印——不是完整的唇印,是一抹擦过的痕迹,颜色偏暗红。
他想起沈先生之前随口提过一句:“如果看见日本牌子的烟蒂,过滤嘴上有口红印,记住颜色。”
阿祥不记得烟蒂上的口红是什么颜色,但这个杯沿上的,他记住了:暗红,像干了的血。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地板上有灰,能看见杂乱的脚印。他蹲下来细看,鞋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人在这里待过。有双鞋印的纹路很特别,是横条纹——他在码头见过日本兵穿的那种军靴,底纹就是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