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默:“你那边的人,能进慕尼黑吗?”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可以,但要时间。现在欧洲边境查得很严,我们的人从瑞士过去,至少需要四天。而且……”
“而且有风险。”沈前锋替他说完,“我知道。”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的上海街道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这一切声音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背景音,衬得房间里的安静更加沉重。
潘丽娟忽然开口:“如果这个沃尔特医生还记得那个疤痕的形状呢?如果他愿意描述呢?”
“那我们就比松井快一步。”沈前锋说。
“但医生在慕尼黑,我们在上海。”黄英提醒,“就算现在发电报过去,一来一回也要好几天。等消息传回来,松井可能已经又挪窝了。”
“所以不能只靠这一条线。”沈前锋把纹身店登记簿的复印件小心收好,“贝当路的排查要继续,阿祥手下那些报童和小乞丐要继续盯着烟纸店,陈默你的频率探测也不能停。我们要多线推进,任何一条线先出结果,都能带动其他线。”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上海地图前。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做了大量标记:松井可能出现过的地方,可疑的无线电信号源,近期异常的人员流动区域。这些标记看似杂乱,但沈前锋知道,它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逻辑——只是他们还没找到那个关键节点。
“三天。”沈前锋背对着他们说,“给慕尼黑那边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我们能在上海找到更直接的线索,就优先上海这边。如果三天后慕尼黑先有消息……”
“那就赌一把。”黄英接话。
“对。”沈前锋转过身,“赌那个疤痕的形状,特别到能让医生记住三年。”
陈默忽然举手:“沈先生,还有个细节。”
“说。”
“那个流亡工程师协会的人,在寄出这份复印件时,附带了一句话。”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念道,“他说:‘纹身店学徒的叔叔提到,1936年底那段时间,他侄子接了不少这种“遮疤”的活儿。大部分是德国本地人,但也有几个外国人——其中一个说话有轻微口音,不是巴伐利亚口音,也不是柏林口音,更像是……长时间在国外生活后回来的德裔。’”
沈前锋眼睛眯起来:“长时间在国外生活后回来的德裔。”
“像情报人员。”潘丽娟轻声说。
“或者军人。”黄英补充,“长期派驻海外的那种。”
沈前锋走回桌边,重新打开纹身店登记簿,翻到第七页。他的手指按在那个“W.Schmidt”的名字上,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三年前那个走进纹身店的背影。
一个需要遮住后颈疤痕的人。
一个选择黑鹰图案的人。
一个特别强调要完全盖住疤痕边缘的人。
“这个疤,”沈前锋抬起头,看向房间里其他三人,“一定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惜冒险在异国他乡留下这么明显的记录,也要把它藏起来。”
“那我们就把它挖出来。”潘丽娟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四个人围在桌边,那叠从慕尼黑辗转而来的复印件静静躺在桌上,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色。
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门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沈前锋知道,他们已经摸到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