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开,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七张照片,完整勾勒出潘丽娟从甬城到上海的轨迹。松井一直在跟踪她,而且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为什么没有动手?
他在等什么?
沈前锋的目光落回那张最新的照片。潘丽娟的步态很放松,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想事情。她手里那个藤编箱子——沈前锋认出来,那是她用来装电台零件的伪装箱。箱子的搭扣有个特征,左侧的铜扣有些松动,所以她在搭扣上缠了一圈细麻绳。
照片上,那圈麻绳清晰可见。
松井连这种细节都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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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前锋把照片收进怀里。工作台上的其他文件他快速翻拍——用的是空间里那台微型相机,德国蔡司镜头,拍出来的底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这是系统升到三级后解锁的装备,配套的还有一套微型冲洗设备,但只能在安全环境下使用。
五分钟,所有重要文件拍完。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工作站。
发电机是柴油的,油量表显示还有四分之三。密码机都关着机,但机身温热,应该是不久前才停止运行。沈前锋试着按下一个键,没反应——电源被切断了,可能是松井离开前做的。
墙角的文件柜上了锁。
沈前锋没有硬撬。他从工具袋里取出听诊器——这也是系统奖励的小玩意儿,医用听诊器改造的,膜片换成了更敏感的铜片。他把听筒贴在锁眼上,另一只手轻轻转动密码盘。
嗒。
很轻微的卡扣声。
他调整方向,继续转。第二个数字,第三个。这种老式文件柜的密码锁只有三位数,防君子不防小人。但他得小心,有些会在错误尝试后触发警报。
嗒,嗒。
三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没有文件。
只有一台小型发报机,和一本笔记本。发报机是便携式的,美国货,功率不大,但足够在城市范围内通讯。笔记本是牛皮封面,页角已经磨损。
沈前锋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
一直翻到中间,才看到字迹。是日文和德文混写的工作日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沈前锋的日文水平仅限于日常会话,但这种专业日志读起来很吃力。他只能看懂大概——
“……二月十七日,目标进入法租界。租用贝当路公寓,化名王雅琴。每日活动规律:上午九点出门,去菜市场;十点至邮局;下午在家;晚上七点再次出门,目的地不固定……”
“……三月三日,目标与代号‘钟表匠’接触。接触地点:福州路书店。交换物品:书籍一本,内藏微缩胶片。内容已破译,为江北根据地药品需求清单……”
“……三月十五日,目标接收新任务。内容未知,但截获其与上级通讯中提及‘电影院’、‘包厢’等关键词。推测与霞飞路国泰电影院有关……”
沈前锋的手停在最后一页。
日期是昨天,三月二十五日。
日志内容很简单:“一切就绪。鱼已入网。收网时间:三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地点:国泰电影院。备用方案:如目标未出现,启用B计划——直接清除。”
清除。
这个词在情报工作的语境里只有一个意思。
沈前锋合上笔记本。
他看了眼腕表——下午一点十七分。从贝当路赶到霞飞路,就算顺利也需要半小时以上。松井说三小时,那意味着约在四点左右。但日志里的收网时间是二十八日下午三点,也就是后天。
时间对不上。
是松井故意说错时间,还是日志里的时间是假情报?
或者,电影院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收网点?
沈前锋把发报机和笔记本都收进空间。他最后扫视一圈工作站,确保没有遗漏。然后走到管道入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声。
老旧蒸汽管道里的穿堂风,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气味。远处隐约有敲击声,可能是地面上的施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钻进管道。
这次走得比来时快。五分钟后,他回到枯井底部。井壁的暗门还开着,他侧身挤出去,然后按下那块松动的砖。
齿轮声再次响起,暗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