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叶看着公主眼底未散的欢喜,伸手轻轻挽住她的手腕 —— 公主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缠枝纹,触手丝滑柔软,与自己粗布衣衫的质感截然不同。她指尖带着几分温和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公主的手背,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医馆了,公主早些歇息。”
话音刚落,十叶便见公主眼中的光亮微微暗了下去,方才扬起的嘴角也悄悄垂了些,眼底竟漫上几分恋恋不舍。她望着公主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感慨:记忆里的杨丹华,是仗着帝王宠爱便眼高于顶的公主,从前见了自己,要么是冷言冷语的讥讽,要么是带着敌意的打量,那份狠厉与骄纵,曾让她避之不及。可如今,眼前的人却像个怕孤单的孩子,连道别都带着不舍,这般转变,着实让人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
“我让侍卫送你回去吧!” 公主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恳切,仿佛生怕十叶就此推脱,“夜里路黑,有侍卫在,也安全些。你明天一定要来啊,我让小厨房把桂花糕蒸得软一些。”
说着公主给了十叶一块小小的令牌。
十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坚定却不失温和:“无需劳烦侍卫,公主放心便是。我自小跟着师父学医,也练过些防身的拳脚功夫,寻常歹人近不了身。”
公主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朝殿外唤了一声:“秋雨!”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绿色宫装、眉眼温顺的宫女便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公主。”“你送十叶姑娘出宫门吧,路上仔细些。” 公主吩咐道,目光落在十叶身上时,眼底又悄悄掠过几分羡慕 —— 十叶虽只是个庶民,却能自在地出入宫门,守着自己的医馆,不像她,一辈子都困在这金碧辉煌的宫墙里,连出门都要层层报备,半点自由也没有。
“嗯,多谢公主。” 十叶微微俯身,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个标准的平民见皇室的礼节。她心里清楚,从前在潜邸时,她们虽非挚友,却也算平起平坐的身份;可如今,杨丹华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自己早已是褪去身份的庶民。这般落差,让她不敢有半分逾矩,即便心里对从前的芥蒂早已淡化,面上也需依着礼数,免得落个 “不懂规矩” 的罪名。
公主看着她躬身下拜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这是规矩使然,只好挥了挥手,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快起来吧,不用多礼。那你慢走,明日我在殿里等你。”
十叶直起身,朝公主微微颔首,便跟着秋雨转身向外走。寝殿的烛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从殿内延伸到宫道上。秋雨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十叶身侧,两人一路踩着宫道上的青石板,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再无其他话语 —— 一个是身份低微的宫女,一个是前朝皇后,纵有千言,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任沉默漫过这段通往宫门的路。
十叶与秋雨在宫门外作别,看着那抹青绿色的宫装身影消失在朱红宫门后,才转身踏入夜色里的洛阳街头。她没有急着回医馆,反而放慢了脚步,沿着青石板路慢慢溜达 —— 晚风带着街市的烟火气拂过脸颊,比深宫的熏香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让她忍不住想多贪恋片刻这份自在。
新朝的洛阳果然不负 “神都” 之名,即便改朝换代,那份繁华依旧如旧,甚至比从前更甚。如今天下大一统,再不像从前刘辰只守着一方疆土,如今的皇帝杨笠虽已年过五旬,却凭着沉稳的手腕统御着广袤疆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即便已是入夜,街市上依旧灯火通明,挂着各色幌子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往来行人说说笑笑,挑着货郎担的小贩沿街吆喝,孩童拿着糖人在人群里穿梭,热闹得让人忘了时辰。
行至街角,一处卖灯笼的摊位忽然吸引了十叶的目光。摊位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灯笼,有绣着缠枝莲的绢灯、糊着蝉翼纱的宫灯,还有用竹篾扎成的生肖灯,个个精巧可爱,在灯笼里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十叶的目光很快落在一盏兔子灯笼上,她伸手用小杆轻轻提起 —— 灯笼上的兔子通体雪白,缀着毛茸茸的棉线耳朵,耳尖还沾着两抹浅粉,风一吹,耳朵轻轻晃动,模样讨喜得紧,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老板娘,这盏兔子灯多少钱?” 十叶转头朝摊位后望去,说话的是个穿着粗布蓝衫的中年大妈,身形微胖,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
“姑娘好眼光!” 大妈笑着指了指那盏兔子灯,声音洪亮,“这是今早刚扎好的,用料都是最好的,十文钱,不贵!”
十叶笑着点头,伸手便想去摸腰间的钱袋 —— 可指尖摸了个空,腰间只有空荡荡的布带。她心里 “咯噔” 一下,连忙低头在身上摸了一圈,衣襟、袖口都摸遍了,还是没见钱袋的影子。想来是今早接到入宫的消息,走得太急,竟把钱袋落在医馆的抽屉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尴尬瞬间漫上脸颊,十叶只好讪讪地把兔子灯放回摊位上,对着大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轻了些:“抱歉啊老板娘,我…… 我忘带钱袋了,下次再来买。” 说罢,她便转身想走,可脚步刚动,目光又忍不住落回那盏兔子灯上,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转身的片刻,还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 那雪白的兔子灯在一众灯笼里,依旧显眼得很。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大妈略带不屑的嘀咕:“看着穿得倒是体面,绫罗绸缎的,怎么连十文钱都没有?还想买灯笼,真是……” 那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十叶耳朵里,让她脚步一顿。
她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 谁能想到,刚刚从皇宫里为公主诊完脉出来的洛阳名医,竟会因为十文钱,在街头被摊主数落。真是应了那句 “一分钱逼倒英雄汉”,哪怕她医术再高,没了钱,连盏小小的灯笼都买不起。
方才逛街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十叶心里闷闷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眼前一亮 —— 自己怎么忘了,她本就不是寻常凡人,而是修行多年的修士,最擅长的便是隔空探物之术!许是在凡人堆里待得久了,竟一时蒙了心智,把这本事抛到了脑后。
她悄悄退到街边的树荫下,左右看了看无人留意,便指尖微动,捻了个隐匿的口诀。心念一动,便已感知到医馆卧房锦盒里的钱袋,下一秒,一个绣着艾草纹样的青布钱袋便稳稳落在了她掌心。十叶用手轻轻一掂,钱袋沉甸甸的,里面足有二十两银子,别说一盏灯笼,就是把这摊位的灯笼全买下来都够了。
心头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十叶握着钱袋,脚步轻快地折回卖灯笼的摊位。可刚走到摊位前,她却愣了一下 ——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身影正站在摊位前,与大妈说着什么,而他手里提着的,正是那盏自己方才喜欢的兔子灯。
那人交完钱,缓缓转过身来。昏黄的灯火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润的眉眼,正是柳清风。四目相对的瞬间,柳清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唇角轻轻上扬;十叶看着他手里的兔子灯,又望着他熟悉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的尴尬与不快,早已在这重逢的笑意里烟消云散。
柳清风见十叶望着兔子灯的眼神满是欢喜,便自然地将灯笼杆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几分轻浅的暖意:“方才见你对着这盏灯恋恋不舍,想着你许是喜欢,便先替你买下了。”
十叶惊喜地接过灯笼,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兔耳,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暖光映得她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半宿的星光。“多谢师父!” 她抬头看向柳清风,嘴角弯起的弧度比灯影更柔和,“我方才还因为没带钱袋懊恼呢,没想到你竟帮我买了。嘻嘻!”
柳清风看着她这般毫无掩饰的欢喜,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他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走在熙攘的街头,轻声道:“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倒是许久没见你这样为一盏灯笼开心,倒像回到了从前在山中修行的时候。”
街市的热闹依旧,身旁往来的行人说说笑笑,挑着糖画担的老人在不远处停下,晶莹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花鸟的模样;卖桂花糖粥的摊子飘来甜香,热气氤氲着裹住路人的衣角。十叶提着兔子灯走在前面,偶尔被街边的小玩意儿吸引,会停下脚步指给柳清风看 —— 见捏面人的师傅捏出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她会笑着说 “这个和你从前养的那只小狸猫有点像”;路过卖风车的摊位,风吹得彩色纸页呼呼转,她便驻足看了片刻,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
柳清风就跟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瞧着她为了追一只扑向灯影的蝴蝶,提着灯笼小跑了两步,发梢被晚风拂起,带着几分灵动的俏皮;又瞧着她被摊主的玩笑话逗得笑出声响,眉眼弯弯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里作为 “十叶神医” 的清冷疏离,倒多了几分不设防的天真。他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柔软的悸动 —— 这些年,他看着十叶习得一身医术,又掌握了修士的本领,从曾经需要人护着的小丫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医者,可她的心性,却依旧像山中清泉般单纯透亮,不会因本事增长而变得世故,也不会因身份变化而失了本真。
“你今日倒是比往常活泼些。” 柳清风忽然开口,声音被街市的喧闹衬得格外温柔,“这段时间在医馆见你,总见你要么在伏案抄方,要么在为病人诊脉,难得见你这样自在欢喜的样子。”
十叶闻言,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手里的兔子灯轻轻晃了晃,暖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许是今日从宫里出来,又遇到你,还得了这盏灯,心里便觉得轻快。”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不过我可没一直贪玩,明日还要去宫里给公主治病呢,今日只是偶尔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