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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见她这般认真解释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我知道你向来周全。只是看着你这样天真的样子,便觉得很好 —— 不管你学会了多少本事,我的十叶,终究还是从前那个会为一点小事开心许久的十叶。”
十叶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转头继续往前走,手里的兔子灯却握得更紧了。烛火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路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与街市的烟火气缠在一起。
晚风渐渐吹散了街市的喧嚣,两人并肩走至护城河边,石板路沿着河岸蜿蜒向前,岸边的垂柳垂下万千丝绦,被夜风吹得轻轻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就在这时,十叶忽然停下脚步,握着灯笼杆的手轻轻一顿,抬头望向夜空 —— 方才还被薄云轻掩的明月,此刻正缓缓挣脱云层的包裹,像一枚温润的玉盘,静静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遍洒,将河面染成一片粼粼的银白。
柳清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月光落在他轮廓温和的侧脸上,添了几分清浅的柔和。十叶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指向那轮明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澄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师父,你看这月亮,圆得像极了当年在山中我们一起吃的桂花糕。” 她说着,转头看向柳清风,眼底映着月色与灯影,愈发清亮,“你说,明月师叔此刻会不会也在看着这轮月亮?会不会也在想我们?”
柳清风闻言,目光从明月上收回,低头看向身侧的十叶。她微微仰着头,发间还沾着一丝晚风带来的柳枝碎屑,神情认真又带着几分期盼,像极了当年在山中修行时,总缠着他和明月师叔问东问西的小丫头。他轻轻抬手,将她发间的碎屑拂去,指尖划过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温柔的力道:“也许吧。” 他的声音被月色揉得格外轻软,“明月师叔向来念旧,此刻说不定正站在仙山的观星台上,望着这人间的月亮,想着我们如今过得好不好。”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悄悄落回十叶脸上,看着她因这句话而露出的浅浅笑意,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自他带着十叶下山入世,在这人间行医生活,虽少了仙山的清寂,却多了许多烟火气的温暖 —— 看着十叶为治愈病人而展露笑颜,看着她为一盏灯笼而满心欢喜,看着她在这人间慢慢成长,却依旧保有着最纯粹的本心,这样的日子,比在仙界千百年来的清修更让他觉得踏实。他其实更喜欢这样的时光,能陪在十叶身边,看她经历人间的喜怒哀乐,看她拥有平凡却真切的快乐。
可这份喜欢里,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他是神仙,寿命绵长,可十叶虽也修行,却终究更眷恋人间的烟火,若有朝一日,她需在仙途与人间之间做出选择,若这人间的安稳日子终究要走到尽头,他该如何面对?这样想着,柳清风眼底的温柔稍稍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 这样的日子,终究还是太短了,短得像这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让他忍不住想牢牢抓住,却又怕握得太紧,反而会失去。
十叶似乎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依旧仰着头望着明月,手指轻轻在灯笼杆上摩挲着,轻声呢喃:“要是师叔也能来这人间看看就好了,看看这洛阳城的热闹,尝尝街上的桂花糖粥,肯定比在仙宫有意思多了。”
柳清风听着她的话,压下心头的怅然,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有机会的。不过他才舍不得云曦。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免得你明日起晚了,误了去宫里给公主诊病的时辰。”
十叶点点头,收回望向明月的目光,提着兔子灯转身跟上柳清风的脚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叠在河岸的石板路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灯笼里的烛火依旧明亮,映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在这月色温柔的夜里,酿成了一段带着淡淡思念与怅然的温情时光。
一想到清冷的月宫中,很快就要多一位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 “主人”,十叶的心就像被浸在微凉的秋水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那滋味里掺着对未知宿命的惶惑,对 “复刻” 面容的荒诞感,更有对眼下人间烟火的贪恋 —— 尤其是身旁师父的存在,让这份贪恋愈发浓烈。她抬眼望向柳清风的背影,白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起,肩背挺拔得像山间的青松,侧脸轮廓在朦胧月色下更显俊朗温润,明明只是寻常同行,她却舍不得移开目光,连片刻分开的念头都觉得心疼。
“快跟上啊!” 前方的柳清风似乎察觉到她的慢步,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眼底还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来了!” 十叶猛地回神,快步追上前,伸手轻轻挽住柳清风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衣料下温热的臂膀,心头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微微晃了晃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师父走得太快啦,我都快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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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低头看了眼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初春刚绽的花苞。他唇角弯了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扫向前方,脚步骤然顿住。只见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突然走出几个人,身着玄色短打,腰佩弯刀,面色冷沉地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人身材魁梧,眉眼间带着几分凶气,目光在十叶和柳清风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定格在柳清风身上,声音粗哑地开口:“柳先生,我们家主子有请,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柳清风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将十叶轻轻往身后护了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知阁下主子是何人?我与贵府素无往来,为何要跟你们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的动作,手指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
十叶被柳清风护在身后,透过他的臂弯看向面前的几人,心头不由得一紧。她能感觉到师父的身体微微绷紧,显然是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她攥紧了柳清风的衣摆,小声道:“师父……” 1只要能待在师父身边,就算面对未知的危险,她也不想独自躲开。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柳先生不必多问,跟我们走便是。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几人也纷纷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连巷子里的晚风都似乎带上了几分寒意。
十叶攥着柳清风衣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方才黑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可看着师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点惧意竟慢慢被压了下去。她咬了咬下唇,小幅度地揪了揪师父的衣袖,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坚定:“师父,打他们吧。” 在她心里,师父是无所不能的,只要师父愿意,这些拦路的坏人根本不算什么。
柳清风垂眸看了眼身侧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沉稳取代。他轻轻拍了拍十叶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而后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急,且看他们是什么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无故拦路,背后定有主使,贸然动手反倒会打草惊蛇,不如先看看对方的目的。
“别废话!走不走!” 为首的黑衣人见二人低声交谈,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怒火中烧,粗哑的嗓音又拔高了几分,眼神里的凶光更盛,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柳清风直起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他抬眼看向为首的黑衣人,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好吧,烦劳各位前面带路。”
“休要耍花招!你,你,去押着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不信柳清风会这么轻易顺从,指着身后两个身材壮实的黑衣人,厉声下令。那两个黑衣人立刻应了声,摩拳擦掌地就朝柳清风走来,眼神里满是不屑,似乎觉得对付一个 “白面书生” 和一个小姑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用押,我跟你们走便是了。” 柳清风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两个黑衣人的手,语气依旧平静,可话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可那两个黑衣人哪里肯听,仗着人多势众,动作利索地就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掰柳清风的胳膊,想把他控制住。不料柳清风只是淡淡地抬眸,目光扫过那两人。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寒冬里的冰棱,瞬间让那两个黑衣人浑身一僵,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般。二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为首的黑衣人跟前,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颤音:“老,老大,这个教书先生不知是什么来头,我,我们近不了他的身啊!”
“啊?岂有此理!”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才只注意到柳清风长得俊朗,气质温和,倒真把他当成了普通的文弱书生,没成想竟有这般本事。可他仗着自己人多,又咽不下这口气,当即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步步朝柳清风逼近:“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清风负手而立,墨色衣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身姿挺拔如松。他懒得跟对方过多纠缠,语气依旧冷淡:“阁下莫管,既然要我去见你家主人,就前面带路吧。”
那带头的黑衣人哪里肯善罢甘休,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个人就是长得好看了点,一个白面书生能有什么真本事?方才定是这两个手下没用,被对方唬住了!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提着刀就朝柳清风冲了过去,想要先吓唬吓唬他们。刀刃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柳清风的肩头砍去,可柳清风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