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墙上的星星之彭佳禾!

上海有很多这样的角落——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在老式弄堂的尽头,在即将被拆迁的街区墙上。彭佳禾最喜欢在这些地方涂鸦。

深夜十一点,杨浦区一片待改造的老厂房外墙上,彭佳禾正踩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手里拿着喷漆罐。

她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灰蓝色,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墙面。

她在画一只巨大的、破碎的蝴蝶。翅膀是鲜艳的荧光粉和蓝色,但身体部分却是灰白的、碎裂的。蝴蝶的眼睛位置,她用银色喷漆写了一个小小的单词:MOM。

“佳禾,有人来了!”下面放风的黄毛小子压低声音喊。

彭佳禾手没停,加快速度勾勒最后几笔。远处确实有车灯的光束扫过来,但她不在乎。被抓就被抓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

那里的警察都认识她了,每次都是教育几句,通知她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结果永远打不通电话。

车在巷口停下了。不是警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彭佳禾眯起眼睛。路灯昏暗,看不清脸,但看得出那人身材挺拔,穿的不是制服。她松了口气,不是警察就好。

男人走近了。彭佳禾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色大衣,没打领带。他走路的样子很稳,不像来抓人的,倒像在散步。

“画得不错。”男人在墙前停下,仰头看她的作品。

彭佳禾没理他,从油桶上跳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喷漆罐。黄毛和其他几个小子围过来,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

“你谁啊?”黄毛壮着胆子问,声音有点抖。这男人气场太强,不像普通人。

“我叫乔卫东。”男人说,目光仍然停留在墙上那只蝴蝶,“这画有意思。破碎,但颜色很鲜活。你想表达什么?”

彭佳禾终于看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乔卫东笑了,不是生气的那种笑,而是觉得有趣的笑:“脾气挺大。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彭佳禾把喷漆罐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走了。”

她转身要走,乔卫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彭佳禾。”

她僵住了。

“你妈叫彭海,三年前车祸去世。你爸……不知道是谁。”乔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的监护人是陆远,但他自己都一团糟,根本顾不上你。所以你白天在学校睡觉,晚上出来涂鸦,饿了就偷便利店的面包——我说得对吗?”

彭佳禾猛地转身,眼睛瞪得老大:“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乔卫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便利店的三明治,“你昨天偷面包的那家店,老板是我朋友的亲戚。他看了监控,本想报警,我拦住了。”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彭佳禾没接,只是死死盯着他:“你想干什么?想要钱?我没钱。想要别的?我才十七岁,你他妈——”

“我想帮你。”乔卫东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不是可怜你,是觉得可惜。你这画有天赋,但再这样混下去,天赋就废了。”

彭佳禾嗤笑:“又来一个说教的。你知道我听过多少这种话吗?老师、警察、居委会大妈……都说为我好,结果呢?没人真的管我。”

“我不说教。”乔卫东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台阶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这样,哪天被抓进去,或者饿死冻死在哪个桥洞下。第二,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地方住,送你回学校读书,让你正正经经学画画。”

黄毛插嘴:“佳禾,别信他!这种人我见多了,装好人,其实——”

“你闭嘴。”乔卫东看了黄毛一眼。就那么一眼,黄毛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里了。

彭佳禾看着乔卫东。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这个男人眼睛里没有那些大人常有的虚伪同情,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他就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平等的、需要做出选择的人。

“为什么?”她问,“你又不认识我。”

“因为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乔卫东说,“如果她流落街头,我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

这个理由太简单,简单得让彭佳禾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野猫叫了一声,从垃圾桶上跳过去。

“我抽烟、喝酒、打架,还偷东西。”她一字一句地说,像在试探底线,“我不听话,成绩烂得要死,老师都说我没救了。这样你还要管?”

“要管。”乔卫东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有个条件——从今天起,你得听我的。不是什么都听,但在关键事情上,我说了算。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个家,不是收容所那种,是真正的家。”

彭佳禾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用力吸了吸,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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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陆远呢?”她问,“他算是我监护人。”

“陆远那边我去说。”乔卫东说,“他现在自身难保,顾不上你。而且我猜,你也不想天天看他喝得烂醉,抱着你妈的遗像哭吧?”

这句话击中了彭佳禾。是的,她不想。陆远对她妈的感情她不懂,但她知道那种生活有多压抑——一个活在过去的男人,一个没有未来的女孩,困在一个满是回忆的房子里。

“好。”彭佳禾听见自己说,“我跟你走。但你要是骗我,我就用喷漆把你车涂满。”

乔卫东笑了:“成交。”

……

乔卫东没带彭佳禾回自己家,而是在市中心租了一套高档公寓。两室一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但该有的都有。

最重要的是,有一间朝南的房间,被他改造成了画室——大大的落地窗,专业的画架,一整面墙的颜料架,还有数位板和电脑。

“这……给我用的?”彭佳禾站在画室门口,不敢进去。

“不然呢?”乔卫东把她的背包放在客厅,“不过有个条件,在学校作业完成之前,不能碰画具。”

彭佳禾立刻蔫了:“还要上学啊……”

“当然要上学。”乔卫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我联系了几所学校,明天带你去面试。选一个你喜欢的。”

“我不喜欢任何学校。”彭佳禾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