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选一个最不讨厌的。”
第二天,乔卫东真的带彭佳禾去面试了。第一所是私立国际学校,环境优美得像公园,但校长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看彭佳禾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消毒的物品。
“彭同学的成绩单……嗯,不是很理想。”女校长推了推眼镜,“而且我们有严格的着装要求,染发是不允许的。”
彭佳禾翻了个白眼。乔卫东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对女校长说:“李校长,贵校的艺术项目据说很出色?”
“那是自然。”女校长挺直腰板,“我们聘请了中央美院的教授担任顾问,去年有三个学生考入了罗德岛设计学院。”
“很好。”乔卫东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是彭佳禾在街头涂鸦的作品,“那您看看这个学生的作品,够不够格进贵校的艺术特长班?”
女校长接过照片,看了两眼,脸色变了:“这……这是街头涂鸦,是破坏公物!我们学校不鼓励这种——”
“这是艺术。”乔卫东打断她,语气依旧礼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是很高级的街头艺术。彭佳禾没受过正规训练,全靠自己摸索,就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如果给她专业的指导,您觉得她的上限在哪里?”
女校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外,”乔卫东又拿出一份文件,“我打算向贵校的艺术基金捐赠一笔钱,专门用于支持有天赋但经济困难的学生。当然,如果彭佳禾能入学,这笔捐赠会立刻到位。”
女校长的态度瞬间软化:“这个……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不过彭同学的作品确实很有特点,也许我们可以破例……”
“不必了。”乔卫东站起身,收起照片,“我看得出贵校并不真正欣赏她的才华。我们再去别处看看。佳禾,走吧。”
彭佳禾跟着乔卫东走出校长办公室,一路憋着笑。直到坐进车里,她才爆笑出声。
“你看到她那表情了吗?”她笑得前仰后合,“跟吃了苍蝇一样!”
乔卫东也笑了,启动车子:“那种学校不去也罢。老师看不起学生,再好的设施也没用。”
第二所学校在浦东,是一所新办的实验中学。校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他看了彭佳禾的作品照片后,眼睛亮了。
“这些真是你画的?”陈校长问彭佳禾。
彭佳禾点点头,有点紧张——这个校长看起来不太一样。
“太棒了!”陈校长激动地指着其中一幅,“这里的色彩过渡,还有这种破碎感的表现手法……你自学了多久?”
“三年。”彭佳禾小声说。
“三年就能画成这样,你是天才啊!”陈校长转向乔卫东,“乔先生,我们学校刚开了艺术实验班,正需要这样的学生。我们的理念是,每个孩子都有闪光点,关键是找到适合他们的教育方式。”
乔卫东问:“那她的成绩怎么办?实话实说,她之前的功课落了很多。”
“我们可以安排补习。”陈校长说,“而且,如果她在艺术上有专长,我们可以适当调整课程比重——当然,基础学科还是要学的,但可以用更灵活的方式。比如,数学可以学透视和比例,语文可以学艺术评论写作。”
彭佳禾听得愣住了。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学习可以这样。
“我想试试。”她突然开口。
乔卫东看向她:“确定?”
“嗯。”彭佳禾点头,“这个校长……好像真的懂。”
陈校长笑了:“那太好了!下周一来报到吧,我会亲自带你去见艺术班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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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彭佳禾一直很安静。上车后,她才问:“你真的要给那所学校捐钱?”
“已经捐了。”乔卫东说,“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的教育理念值得支持。”
彭佳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说:“你就不怕我去了还是不好好学?”
“怕啊。”乔卫东老实说,“但我更怕你不去试。有些事情,试过了才知道适不适合。就像你涂鸦,不也是试出来的吗?”
这话说得彭佳禾心里一动。是啊,她最开始涂鸦,只是因为无聊和愤怒。但画着画着,她发现只有在画画的时候,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才能找到出口。
……
入学第一周,彭佳禾差点放弃。
数学课听不懂,英语单词记不住,语文课文背不下来。艺术班的老师虽然好,但也要她学基础素描——从画石膏体开始,枯燥得要死。
周三晚上,她摔了画板:“我不学了!这什么破玩意儿!我要画我想画的,不是这些死板的石膏!”
乔卫东正在客厅看文件,听到动静走过来。他看了看地上裂开的画板,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彭佳禾。
“摔够了?”他问。
“不够!”彭佳禾眼眶红了,“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乔卫东没生气,而是走进画室,从颜料架最底下翻出几张纸。那是彭佳禾入学测试时画的素描——线条歪歪扭扭,透视一塌糊涂。
“这是你一个月前画的。”他把纸摊开,“再看这个。”
他又拿出彭佳禾今天课堂上的练习——虽然还是稚嫩,但至少线条直了,基本形状抓准了。
“你才学了一周,就有进步。”乔卫东说,“素描是基础,就像学写字要先学笔画。你连字都写不好,怎么写出好文章?”
彭佳禾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样吧,”乔卫东说,“我们做个约定。你好好学基础,每周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用喷漆也行。”
“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学校的功课不能落下。”
彭佳禾想了想,点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