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的挑个地方,这是定鼎之基,是昭示天命所归的第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
工部的老郎中,姓王,胡子花白,捧着几张泛黄的旧图纸,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在这寒川之地待了一辈子,何曾想过能亲身参与这等开天辟地的大事?
侯爷……不,很快就是陛下了!他要在寒川祭天,定都!
王郎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抖,指着图纸上一处标记。
主公,依古礼,祭天当在城南,向阳,近水。此地……此地正是前朝圜丘旧址,根基犹在,若在此重建,合乎礼制,可彰正统。
他说完,小心地抬眼去看林牧之。
林牧之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片废墟,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风更急了些,卷起他的袍角。
郑知远按着腰间的刀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他环视四周,又眺望更远处的山峦地势。
主公,此地地势虽平,但过于开阔,无险可守。祭天当日,百官齐聚,万民围观,若遇突发状况,防御不易。末将以为,或可考虑城西雁栖山腰的平台,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他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安全,在他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
赵铁柱站在稍后些的位置,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搓着,仿佛在检查不存在的螺栓。他不太懂什么礼制、防御,他眼里看到的,是脚下的土质,是运送建材的路径。
这……这地方土倒是结实,打地基没问题。就是……就是路远了点,石材木料运过来,费工费时。要是……要是能把铁轨暂时铺过来一段就好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憋得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婉清轻轻上前半步,与林牧之并肩而立,素色的披风在风中摇曳。她目光扫过荒草下的旧基,又望向坡下那片因春汛而略显泥泞的河滩地。
牧之。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大人所言合乎古礼,郑将军所虑乃是安全根本,铁柱大哥所想亦是务实之策。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在袖中轻轻捏着一颗算盘珠子。
祭天,祭的是天,更是告慰这片土地上浴血奋战、辛勤耕耘的万千军民。寒川能有今日,非一人之功,乃是众人之力。选址,是否也应……更贴近这力量的源头?
她目光转向林牧之,带着询问,也带着支持。
林牧之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王郎中的恭敬,郑知远的谨慎,赵铁柱的务实,苏婉清的聪慧……最后,他望向坡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寒川新城。
目光所及,是纵横交错的崭新街道,是冒着滚滚浓烟却代表希望的工坊,是远处学堂传来的隐约读书声,更远处,是阡陌纵横、已然泛绿的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