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哭坟山下。

满山遍野的幽绿火光如鬼魅睁眼，每点火光下黑袍人影幢幢。山巅处白脸首领的骨笛尖啸穿云裂石，积雪崩落的轰隆声里，一具具古尸破雪而出——这些尸身竟保存完好，肌肤呈青灰色，眼窝深陷，嘴角咧着诡异的弧度。

“退！”慕容白厉喝，袖中甩出三枚冰符。符纸触及古尸的刹那爆开冰雾，暂时冻住前排十余具。但更多的古尸从雪中爬出，动作僵硬却迅捷，呈合围之势逼来。

林缝【意剑】出鞘，剑光如练削断三具古尸脖颈。头颅滚落雪地，腔中涌出的却不是血，而是黑如浓墨的粘稠液体，落地即腐蚀出滋滋白烟。

“尸毒！”林小婉急甩药囊，紫色药粉迎风洒出，与黑液相触腾起刺鼻黄烟。

众人边战边退，直退至半山腰一处天然冰窟。钱教头独臂挥刀斩断洞口冰棱，封住大半入口。古尸在洞外嘶吼冲撞，冰壁震颤不止。

“这样不是办法。”云宸喘着粗气，剑尖滴着黑液，“尸群无穷无尽。”

慕容白抚着冰壁，指尖触及刻痕：“这洞...是我娘当年闭关之所。”他沿壁摸索，在某处猛按，冰壁轰然移开，露出条向下的阶梯，“走！”

阶梯深不见底，壁上每隔十步嵌着夜明珠，泛着幽蓝光晕。行约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座冰雕玉砌的地下宫殿。殿中央水晶棺椁中，红衣女子安详沉睡，眉心朱砂痣如血滴。

“三百年前...”慕容白跪在棺前，声音发颤，“北域‘赤月部’信奉冰魔，每十年以百童祭。我娘为阻祭祀，以身为饵，诱冰魔附体后自封于此。”

林清璇轻触棺壁，冰面浮现金色符文：“是‘镇魂封魔印’。但此印需至亲血脉维持，所以少庄主你...”

“每月十五，我需来此滴血续印。”慕容白苦笑，“此事连二叔也不知。那日矿洞中，我感知封印松动，才急着赶回。”

正说着，殿外传来沉重脚步声。林缝闪至门侧窥看，只见十余黑袍人抬着口黑棺进殿。为首者摘下面具，竟是幽冥教那位白脸首领！

“慕容夫人，三百年了。”白脸人抚棺阴笑，“今日便借你肉身，恭迎吾主降临！”

他划破掌心，将血滴入棺缝。冰棺剧烈震动，红衣女子眉心朱砂痣突然裂开，缕缕黑气渗出。慕容白目眦欲裂，扑上前却被黑气震飞。

“需纯阳之血镇之！”林清璇急喝。林缝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朱砂痣上。黑气遇血如雪遇沸汤，惨嚎着缩回。白脸人见状大怒，挥爪抓来。

混战中，水晶棺突然炸裂！红衣女子睁眼的刹那，整座宫殿冰棱倒竖。她目光扫过慕容白，唇未动却有声音响彻大殿：“白儿...走...”

话音未落，女子身形溃散，化作漫天冰晶。冰晶裹挟着黑气，将白脸人及黑袍人尽数冰封。慕容白瘫坐在地，手中只剩枚赤玉簪。

“娘...”他攥紧发簪，泪滴在冰面砸出浅坑。

出得冰宫，天已微明。山间古尸尽化黑水，渗入雪中。众人回到驿站时，老驼子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他们浑身血污也不惊讶，只敲敲烟杆：“后屋烧了热水，洗完来说话。”

三日后，通往“黑水城”的官道上。

雪后初晴，天地澄澈。道旁茶棚里热气蒸腾，卖茶的老妪正在铜壶里煮着奶茶，混着炒米的香气飘出老远。几个行商围炉而坐，高声谈着今年的皮货行情。

“听说哭坟山前几日闹鬼了？”一个贩药材的胖子压低声音。

“何止闹鬼！”对面马贩子灌口烈酒，“我表侄那夜运货过山，亲眼看见满山鬼火，还有尸首从雪里爬出来！”

林缝七人坐在角落默默喝茶。自那夜后，慕容白将母亲所化冰晶收在玉瓶中，终日寡言。倒是老驼子那晚一番话，让他们决定前往黑水城。

“那白脸人我在二十年前见过。”老驼子当时吐着烟圈说，“那时他还是个走方的郎中，在冰原上救过不少人。后来不知怎的，就入了幽冥教。”他敲灭烟灰，“要说线索，黑水城‘冰市’每月廿八开市，三教九流汇聚，或许能打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