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引擎沉闷地嗡鸣着,舷窗外是绵延不绝的云层,阳光被切割成断续的光斑,在机舱内缓慢游移。
沈美娇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靠着窗、趴在小桌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每一个姿态都维持不了十分钟。
“坐着累不累?”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这已经是半小时内的第五次了。
顾岩暂停了笔记本上的视频,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脸看她,眼底是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不累,这才几个小时?怎么会累呢?”
“可是你平时不是坐头舱就是专机,”沈美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扣,“我怕你坐不惯经济舱。”
经济舱的座椅确实逼仄。顾岩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膝盖已经顶到前排,但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淡,“坐得惯,哪那么矫情?”
但沈美娇的焦躁不是装的。她不喜欢任何长途交通工具——飞机、高铁、长途客车,只要一坐上去,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她不是晕机,不是晕车,就是单纯的“闲得无聊”。她讨厌自己的身体被固定在狭小的空间里,更讨厌四肢无处伸展的感觉。
小时候,她是飞机和高铁上最招人“膈应”的熊孩子。踢前排座椅、在过道里跑来跑去、把饮料洒在邻座身上——为这,她没少挨揍。
时常是张云一个眼刀扫过来,沈卫东的大手就落到了她后脑勺上。可揍完了,下次坐飞机她还是那个德行。
长大了之后,她学会了克制。不再踢座椅,不再跑动,不会打扰任何人。但那股“燥”劲儿一直都在,像皮肤底下有蚂蚁在爬,她只能咬着牙硬忍。
顾岩从前没少带着她到处飞,自然知道这些。
他甚至知道,沈美娇一遍遍问他“坐着累不累”,实际上是在替自己问——其实是她自己有些难挨了,便将心比心,觉得他也一定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