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残酷

八月,酷暑。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滚烫的胶水,蝉鸣声嘶力竭,让人心烦意乱。

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最终还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不是马队,也不是商旅。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涂着土黄和绿色斑块的“铁皮怪兽”(九四式卡车)碾过山路的石子,停在了村口的晒谷场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车斗里跳下十二名士兵。

他们戴着垂着两片布帘的军帽,卡其布军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白光,固定在他们手中那些细长的步枪上。

是日本人。

他们来了。

村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狗都不敢吠叫。

林远山趴在自家二楼的阁楼窗户后,身边是他父亲林大山。那支冰冷的德国毛瑟步枪就架在窗台上,隐藏在阴影之中。

铜质的六倍瞄准镜中,一切都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为首的军曹(日军中士)粗糙的、布满胡茬的下巴。他能看到士兵们干裂的嘴唇和焦躁不耐的眼神。

距离,二百六十米。风速,几乎为零。

一个完美的狙击环境。

“征粮!皇军的,征集粮食!”一个跟在军曹旁边的翻译官(一个穿着便服的汉奸)扯着公鸭嗓子喊道。

村民们被驱赶到晒谷场上,人人噤若寒B蝉。

“征粮?”军曹不耐烦地推开翻译官,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不!是抢的!”

他一脚踹开最近的房门,两个士兵随即冲了进去。很快,一只拼命扑腾的老母鸡被抓了出来,伴随着瓦罐摔碎的脆响。

这不是征粮,这是明抢。

“太君,太君……”村长颤巍巍地上前,想要理论,“说好的征粮,我们交……我们交……”

军曹一巴T掌将他扇倒在地,用皮靴踩住他的手。

“你的,废话太多!”

村民们一片骚动,但没人敢再上前。

“不许动!”一个日本兵用刺刀指着人群。

林远山在阁楼上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食指已经压在了毛瑟枪的扳机护圈上。他甚至能从瞄准镜里,看清那军曹脖子上跳动的动脉。

二百六十米。一个呼吸,一颗子D弹,就能终结那张嚣张的脸。

“别动。”林大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的手,重重地压在了林远山的肩膀上。

“爹!他们……”

“你现在开枪,你就是英雄。”林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代价是,一刻钟后,全村人,包括你妹妹,都会给那个军曹陪葬。”

林远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不是怕,是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压抑到极点的屈辱和暴怒。

“这是战争,不是打猎。”林大山一字一顿,“猎人可以冲动,战士不行。时机未到。”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爆发。

是张老汉。那个在晒谷场上用土枪脱靶的老猎户。

两个日本兵正试图拖走他家赖以过冬的两袋谷种。张老汉的孙女哭喊着抱住士兵的腿,被一脚踹开。

“狗娘养的杂种!”张老汉眼睛血红,抄起墙角的钉耙,就朝一个士兵砸了过去。

那士兵反应极快,侧身一躲,钉耙砸在了空处。

军曹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乐趣”。他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

士兵被激怒了,他举起枪,不是用枪托,而是熟练地后退一步,端平了步枪。

“张老汉!不要!”村长在地上大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