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
是三八式步枪独有的声音。
张老汉的胸口爆开一团血雾,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那些金黄的谷种上。
鲜血,瞬间浸染了粮食。
阁楼上,林远山闭上了眼睛。他握着枪托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胡桃木里。
妹妹小雪在里屋发出一声被捂住的、绝望的呜咽。
军曹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朝张老汉的尸体吐了口唾沫,挥了挥手:“搬!统统的,带走!”
抢掠持续了半个时辰。粮食、牲口、被褥……甚至连铁匠铺的几把新刀都被搜刮一空。
卡车重新发动,喷着黑烟,带着日本兵的哄笑声,消失在山路上。
只留下死一般沉寂的村庄,和张老汉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夜,深了。
林远山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支老旧的单发猎枪。
他没有带毛瑟。
父亲林大山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是五个时辰前烤的饼,还热乎。”
林远山没接。
“你非要去?”林大山问。
“非去不可。”
“这是去杀人,不是去猎狼。”
“今天在晒谷场上,我看到的,就是狼。”林远山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小主,
林大山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扔给他。
“鹿弹。五发。”
林远山接过皮囊,站起身。他还带了那把祖传的剥皮刀。
“爹,”他走到院门口,“照顾好小雪。”
“天亮前回不来,就别回来了。”林大山没有回头。
林远山钻入了黑暗。他像一个幽灵,沿着日军卡车留下的深重车辙印,向山外奔去。
卡车在山口就停了。日本人没有走远,他们在山口下的一处背风谷地扎了营。
林远山在距离他们营地五百米外的一处悬崖上停了下来。
他像猎狼一样,观察着这群“新”的猎物。
营地里升着一堆篝火,他们正在烤着从村里抢来的鸡。笑骂声、酒瓶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他们毫无防备。
林远山耐心地等待着。他等待着一个落单的、远离火光的目标。
一个时辰后,机会来了。
一个士兵似乎喝多了,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解开裤腰带,朝营地外围的黑暗中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越走越远,逐渐脱离了火光的庇护。
林远山无声地从悬崖上滑下。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那名士兵的侧后方,利用灌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