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血过多……快!吗啡!”
白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稳得像岩石。她开始清理伤口,用镊子夹出那些弹片。
“当啷……当啷……”
弹片丢在搪瓷盘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远山就跪在门外,一动不动。他听着赵铁柱在昏迷中发出的痛苦呻吟,听着白鹿冷静的指挥。
他背上的泥土,混杂着赵铁柱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硬壳。
老魏冲了过来,蹲在他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老魏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把他带回来了。”
林远山没有说话。
他带回来了。但他带回来的是一个……废人。
他知道,赵铁柱这条腿,就算能保住,也再也无法回到战场了。
一个侦察班长,一个全队最优秀的老兵,废了。
这就是他那“辉煌”的三枪的……代价。
“他妈的!赢了!”
“老子亲手点的捻子!那铁轨,飞得比鹰还高!”
“哈哈哈!喝!今晚不醉不归!”
前院,主力部队正在狂欢。他们成功完成了破袭,缴获的罐头和清酒被摆了一地。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壮得像头熊的汉子,正举着一瓶清酒,在人群中大吼大叫。
他叫陈虎,三十岁,原是阳泉煤矿的矿工,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爆破绝活。这次铁路破袭,他就是主力爆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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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陈虎灌下一大口酒,“老子炸了鬼子的铁路,你们呢?侦察班那帮小子呢?听说你们也放枪了?”
“虎哥,别提了,赵班长……折了。”
“什么?!”陈虎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铁柱……折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后院门口,那个跪在地上、如同泥塑的背影。
“是他?”陈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新来的‘神枪手’?”
“是……是林远山把赵班长背回来的。但……”
“哼。”陈虎把酒瓶重重一摔,“背回来?背回来一个废人,有什么用?!”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你!”
陈虎走到林远山面前,他那巨大的阴影将林远山完全笼罩。
“你就是那个‘特等射手’?”
林远山缓缓抬头,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壮汉。
“听说,你们的任务是打援。”陈虎的声音如同闷雷,“铁柱趴下了,你他娘的倒好,一根毛都没伤着。你那枪,是用来干嘛的?看戏的吗?!”
林远山没有回答。
“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陈虎指着林远山的鼻子,“躲在八百米外放冷枪!算什么本事?!有种,跟老子一样,把炸药包怼到鬼子乌龟壳下面!那才叫爷们!”
“赵铁柱是条汉子,他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缩头乌龟当搭档?!”
“陈虎!”老魏怒吼一声,“你他娘的喝多了!滚回去!”
“我没喝多!”陈虎也吼了回来,“老子就是不服!我们在这边玩命炸铁路,他倒好,在山上放两枪就完事了?凭什么?!赵铁柱的腿,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贪生怕死,才折的?!”
“你……”老魏气得发抖。
“陈虎。”
林远山,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他的左腿和肋骨还在疼,但他站得笔直。
“你说,我贪生怕死?”
“难道不是吗?!”
林远山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解下背上那支沾满血泥的毛瑟步枪。
他用袖子,仔细地擦干净了蔡司瞄准镜上的污渍。
“虎哥……别……”旁边有战士想拉住陈虎。
“干什么?想跟我练练?”陈虎捏了捏砂钵大的拳头,“老子让你一只手!”
“不。”林远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