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哨兵快哭了,“他……他就那么走进来了!弟兄们用枪指着他,他……他还笑!他点名,要见您!”
老魏和陈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他们的哨卡,是赵铁柱亲手布置的,明哨暗哨三层,连只兔子都溜不进来。
“走!去看看!”老魏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林远山也缓缓站起身,他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在跪坐了两个时辰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背起毛瑟,跟了过去。
古刹的山门前。
火把通明。十几个战士端着枪,紧张地围成一个半圆。
包围圈的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极其诡异的男人。
他很瘦,很高,身上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日军军官呢大衣。大衣里面,是一件脏兮兮的、半新不旧的蓝色绸缎长衫。
他不像是兵,也不像是民。倒像是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戏子。
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面对着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妈的!你到底是什么人?!”陈虎上前一步,吼声如雷。
那男人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一张麻子脸。
“别紧张,各位好汉。”男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一股走江湖的油滑调子,“我叫王麻子。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
“讨水?”老魏举着盒子炮,稳稳地对准他的眉心,“你是怎么‘路过’我们三道暗哨的?”
王麻子笑了:“暗哨?哦,你说那个趴在石头后面打瞌睡的兄弟?还是那个躲在树上,被风一吹就哆嗦的小哥?”
老魏的心一沉。他全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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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王麻子。”
“干什么的?”
“以前啊……”王麻子拖长了调子,“走江湖,变戏法的。给大户人家唱堂会,图个赏钱。”
“现在呢?”
“现在,”王麻子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现在,我那大户人家,被日本人一把火烧了。我那一家老小,也‘变’没了。”
陈虎皱起了眉。这套词,和他们这些家破人亡的兵,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就穿着鬼子的大衣,来投奔我们八路军?”老魏没有放松警惕,“你这身皮,是哪儿来的?”
“捡的。”王麻子拍了拍呢大衣,“一个喝醉了的鬼子军曹,在孟县城外睡着了。我就‘借’来穿穿。天冷,好汉们。”
“放屁!”陈虎怒道,“孟县据点戒备森严,你能‘借’到军曹的大衣?你怕不是鬼子的探子,是汉奸!”
“汉奸?”王麻子不怒反笑,“好汉,你见过我这么狼狈的汉奸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演的?!你他娘的不是会变戏法吗?!”陈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演?”王麻子任由他抓着,他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三人。
他看了看暴怒的陈虎,又看了看满脸狐疑的老魏。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远山的身上。
“这位小哥,”王麻Z子忽然对林远山说,“好枪啊。德国货。打五百米,枪口抬高半尺,正中罐头。佩服,佩服。”
林远山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陈虎和老魏也愣住了。
这件事,才发生不到一个时辰!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谁?!”陈虎的手抖了一下。
“我早就在了。”王麻子轻描淡写地说,“在那位二班长跑去放罐头的时候,我就趴在你们营地外头那棵大槐树上。”
老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潜伏到了营地门口,看完了林远山的那场“表演”,而他手下最精锐的哨兵,竟然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