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知道。”陈光的声音冰冷,“因为你还是个‘猎人’。你只想着用最少的子弹,换最大的猎物。而‘猎犬’,想的是怎么撕碎你的喉咙。”
“教官。”
“团部命令。”陈光打断了他,神情严肃,“根据地准备发动‘夏季攻势’,主力部队将对正太线、同蒲线发起全面破袭。”
“你们‘神枪小队’,不再是自由猎杀。”
陈光摊开地图:“你们的任务,是作为‘战略级’的支援单位,插入‘芹泉’据点后方。主力部队负责炸铁路,而你们……”
他指着地图上,铁路后方的一个日军炮兵阵地。
“你们负责,在主力部队开始行动时,敲掉这里。”
“一个……炮兵阵地?”林远山愣住了。
“对。”陈光说,“一个四门制的75mm山炮阵地。情报显示,日军为了防备我们破袭,特意把炮兵前移了。它能在五分钟内,覆盖我们所有的爆破点。”
“我们?”林远山看着陈光,“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去端一个炮兵阵地?”
“我没让你去‘端’。”陈光纠正他,“我让你去‘瘫痪’它。”
“用你的四发子弹。”
“四发子弹,瘫痪一个炮兵阵地?!”
“我需要你,”陈光指着地图,“在两公里外,打掉他们的‘指挥官’,打掉他们的‘炮兵观察员’,打掉他们所有的‘眼睛’。”
“没有了‘眼睛’,那四门炮,就是四堆废铁。”
“这……”林远山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命令。”陈光说,“北村的‘猎犬’在找你。但我们的主力部队,等不了你。你必须学会,在被猎杀的同时……去完成任务。”
黄昏。
陈光和老魏在禅房里,和赵铁柱(他现在是战术参谋)激烈地争论着行动路线。
林远山独自一人,走出了古刹。
小主,
他走到了“青石岩”拔点时,他和赵铁柱趴过的那个焦黑土坡。
他架起了枪。
他看着两公里外,那片被陈光标记为“炮兵阵地”的山头。
两公里。
2000米。
他那支毛瑟枪的表尺,最大刻度,就是2000米。
这已经不是“狙击”了。这是“神话”。
他试着瞄准。
在六倍镜的视野里,两公里外的山头,只是一个模糊的、随着他的呼吸而剧烈晃动的影子。他连上面有没有人,都看不清。
他再次感到了那种……在八百米逆风靶前一样的无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风声……太乱了。
“呼——”
风从山谷里涌来,又被山脊劈开。他“听”到了至少三种不同的风速。
他的“本能”,第一次,彻底失效了。
“你‘听’到了什么?”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远山猛地睁眼,回头。
是白鹿。
她提着一个食盒,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五米处。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你怎么来了?”林远山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那支毛瑟枪。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白鹿把食盒放下,里面是两个烤红薯和一碗盐水,“赵班长……也是。”
林远山没有动。
“你在怕。”白鹿看着他,就像那天在水井边一样。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