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饥饿的冬天

子弹数:11。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别抖……千万别抖……”

他在心里默念着。他摘下手套,用冰冷的手指直接接触扳机,以获得最清晰的触感。

风向:西北风。 风速:四级,强风。 修正量:两个密位。

林远山闭上了眼睛,哪怕在极度的虚弱中,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听风”本能依然苏醒了。他听到了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听到了雪粒撞击枪管的轻响。

在那一瞬间的风声间隙里。

小主,

他睁开眼,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那只野鹿的脖颈。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冬日的死寂。

在那一瞬间,林远山甚至没有去管那只鹿倒没倒,而是本能地抱着枪就地一滚,缩回了岩石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几秒钟后,山谷里只剩下枪声的回音。没有反击的枪声,没有惊起的飞鸟(鸟早冻死了)。

他这才重新探出头,举起望远镜。

那只公鹿,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脖子上一滩殷红的血迹正在迅速扩大,染红了洁白的雪。

一枪毙命。

“感谢老天爷。”林远山虚脱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半小时后,雪洞内。

一股久违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对于此时的三人来说,这味道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林远山拖着那只鹿回来了。他没有立刻生火(那是找死),而是先割开了鹿的颈动脉。

“喝!”

林远山把鹿的脖子凑到小石头嘴边。

温热的鹿血流进少年的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和腥气。小石头本能地吞咽着,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赵铁柱也爬过来,大口喝了几口鹿血。

“活了……活了……”赵铁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泪流了下来,“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

喝完血,林远山用刺刀割下最嫩的里脊肉,切成薄片。

“敢生火吗?”赵铁柱问。

“必须生。”林远山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鬼子的搜索队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深山。我们在洞里生一小堆,用无烟灶,把肉烤熟。生肉吃多了拉肚子,在这种天气下拉肚子就是死。”

于是,在这个狭小的雪洞里,一堆微弱的火苗亮了起来。

他们不敢烧木头(烟太大),只能烧鹿身上割下来的油脂和干透了的鹿粪蛋。

肉片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花四溅。

小石头狼吞虎咽地吃着,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

“慢点吃,别撑死。”林远山拍了拍他的后背,自己也塞了一块肉进嘴里。

那一刻,肉香充满了口腔,热量顺着食道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种濒死的感觉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生存”的巨大满足感。

这一顿饭,他们吃了这辈子最香的一顿肉。

吃饱后,三个人靠在一起,身体终于暖和了过来。

“师父。”小石头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看着洞口剩下的那大半只鹿,“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就一枪。”

“嗯。”林远山正在擦拭枪管。

“我看见那那边还有好几只脚印……应该是个鹿群吧?”小石头好奇地问,“师父,你枪法那么好,为什么不多打几只?这一只鹿虽然不小,但咱们三个大男人,也就够吃几天的。要是多打一只,咱们就能多撑半个月。”

赵铁柱也看向林远山,显然他也有这个疑问。

林远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剩下的十一颗子弹,在手心里排开。

“小石头。”林远山拿起一颗子弹,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它,“你觉得这只是一颗子弹吗?”

“是啊。”小石头不解。

“不。”林远山摇了摇头,“这是一条命。”

“一颗子弹,是一条命。”林远山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它可以是一只鹿的命,用来救咱们三个;它也可以是一个鬼子的命,用来救一个村的老百姓;它甚至可能是咱们自己的命,用来在最后关头……不当俘虏。”

“咱们现在是在无人区,没有补给,没有后方。这十一颗子弹,打完了就真的没了。”

林远山看着小石头:“我如果贪心,为了多存点肉,多开一枪。那一枪不仅会消耗我们原本就不多的保命钱,更重要的是……第二声枪响,会给鬼子双倍的定位机会。”

“一枪,那是打猎,可能是老猎户,可能是走火,鬼子会犹豫。”

“两枪,那就是战斗。鬼子会立刻判断出这里有队伍。”

“我们不能为了半个月的口粮,把这一刻的命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