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走到厂办大楼附近的岔路口,一阵不寻常的拉扯声和女人带着怒气的斥责,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你放尊重一点!我是记者,不是你们厂的招待!”
“记者同志别生气嘛,天这么冷,我请你喝杯酒暖和暖和,顺便深入了解一下我们钢厂工人的生活……”
赵江河皱眉望去,只见物资仓库背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短发利落的年轻女子,正被一个身材壮实、满身酒气的男人纠缠。那男人他认识,是厂保卫科副科长的小舅子,名叫李奎,是厂里有名的混混,仗着姐夫的关系在后勤挂个闲职,整天不干正事。
那女记者试图挣脱,但李奎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甚至不规矩地想往她肩膀上搭。
赵江河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得那个女人,白天在车间采访时见过一面,是省报来的记者,叫顾曼。厂办宣传科的人陪着,当时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没想到晚上会遇到这种事。
管,还是不管?
管了,势必得罪李奎,进而可能得罪他那个护短的姐夫,保卫科副科长在厂里也是个实权人物,以后在厂里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不管?看着一个外来采访的女同志在自己厂里受欺负,他赵江河心里这关过不去。
就在他犹豫的这两秒里,李奎的动作更加过分,几乎要将顾曼揽进怀里。
赵江河不再多想,几步跨过去,伸手精准地格开了李奎的手臂,力道不小,让醉醺醺的李奎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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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干事,”赵江河声音平稳,却带着车间里打磨出来的硬朗,“天晚了,记者同志该回去了。你喝多了,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李奎好事被搅,勃然大怒,待看清是赵江河,更是火冒三丈:“赵江河?你他妈一个臭轧钢的,敢管老子的事?滚一边去!”说着挥拳就要打来。
赵江河没躲,只是侧身卸力,同时另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挡在顾曼身前。他盯着李奎,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保卫科王科长好像刚开车过去,要不要我喊他回来,看看他小舅子是怎么‘深入生活’的?”
提到自己姐夫,李奎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恶狠狠地瞪着赵江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多管闲事”、“等着瞧”,终究是没敢再动手,晃晃悠悠地骂咧着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刮过电线杆的呜呜声。
赵江河这才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顾曼。近距离看,她比白天采访时更显清秀,眉眼间带着知识分子的倔强,此刻因为愤怒和紧张,脸颊微微泛红,呼吸还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