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赵江河抬手制止,他看向工人们,“既然今天工友们都在,我也想听听大家真实的意见。咱们精铸公司,大家觉得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有什么需要集团和上面帮助解决的?都可以说。”
他示意陈帆:“小陈,记录下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突然,人群后面一个年轻工人大着胆子说:“领导,别的还好,就是工资老是晚发,奖金也比别的分厂少!”
“对!还有劳保用品,发的口罩质量不行,粉尘大!”
“夏天车间降温设备老坏!”
一旦有人开头,真实的抱怨就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些具体琐事,但恰恰反映出基层管理的混乱和职工的不满。
钱明理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那年轻工人一眼。
赵江河耐心听完,点点头:“大家提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我们会向集团反映,督促解决。也请工友们相信,无论是集团还是国资委,都希望企业好,希望职工好。改革,是为了让大家有更稳定的工作、更好的收入,不是要损害大家的利益。”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但是,如果有人利用职权,损害企业利益,中饱私囊,那损害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对于这种人,无论他是什么职务,有什么背景,我们都绝不会姑息!这也是对绝大多数勤恳工作的干部职工负责!”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些有正义感的老工人暗暗点头。堵门的队伍,气势已经散了。
“好了,大家先回去工作吧。感谢大家提的意见。”赵江河挥挥手。
工人们陆续散去。黑脸工段长狠狠瞪了赵江河一眼,也被同伴拉走了。
仓库门口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消散。
钱明理干笑着:“赵主任,底下人不懂事,您别介意……您看,这仓库也看了,要不……”
“钱总,”赵江河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麻烦你把精铸公司近三年所有与‘鼎鑫材料’相关的采购合同、入库单、质检报告、付款凭证,全部准备好。一个小时后,送到会议室。我们等着。”
钱明理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鼎……鼎鑫?赵主任,我们……我们主要从北江金属进货啊……”
“是吗?”赵江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刚才拍的那张送货单照片,递到钱明理眼前,“那这张‘鼎鑫材料贸易部’送到精铸仓库的硅铁送货单,是怎么回事?需要我联系鼎鑫公司核实吗?”
钱明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所有的。”赵江河收起手机,不再看他,转身对调研组说,“我们走。”
离开仓库区,走向办公楼的路上,苏晚晴低声说:“主任,刚才太险了。那些人明显是被人煽动来的。”
“狗急跳墙而已。”赵江河淡淡道,“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精铸公司,就是整个重工腐败网络的关键一环。”
林璇快速操作着平板,突然低呼一声:“主任,你看!”她把屏幕转向赵江河。
屏幕上是一则刚刚弹出的本地社会新闻快讯标题:《突发!北江市第二医院住院部发生争执,一名审计干部疑被限制自由?》
新闻内容很简短,称接到匿名爆料,市二院某病房外有不明身份人员看守,疑似限制病房内一名国企审计干部的人身自由,记者赶到时发生争执云云。没有点名,但时间、地点、身份特征,与刘部长的情况高度吻合!
赵江河眼神一凝。这是谁爆的料?是昨天留下材料的那个神秘人?还是其他力量?舆论开始介入了。
他立刻对林璇说:“联系我们在委里的同事,核实情况。另外,查一下发布这条快讯的媒体背景。”
又对苏晚晴说:“晚晴,你和小陈现在就去精铸公司的财务部,守着他们准备材料。我担心钱明理会狗急跳墙,销毁证据。”
“那您呢?”苏晚晴担心。
“我和林璇去会议室等。”赵江河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后,如果材料没送到,或者送来的材料有问题……”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就直接申请委里,提请审计或纪检介入!”
山雨欲来风满楼。精铸公司这个小熔炉里,灼热的铁水已经沸腾。而真正的试金之火,才刚刚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