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您这些话,比我读多少本书、开多少次会议都有用。”赵江河由衷地说,语气充满了敬意,“我一定牢记在心。”
周正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冲淡某种情绪。“我能说的,也就这些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以后遇到难处,公事公办,按程序来。私下里……如果真有迈不过去的坎,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虽然退了,看事情可能反倒清楚些。但记住,能不求人,绝不求人;能靠自己,绝不靠关系。”
这几乎是最后的、父亲般的叮嘱了。
赵江河重重点头。
谈话又持续了一会儿,聊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气氛逐渐缓和。临走时,周正明坚持把赵江河送到门口。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他拍了拍赵江河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意味深长。
“江河,好好干。别让我……别让组织失望。”
“您放心。”赵江河郑重回答。
走出楼道,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赵江河却觉得心中一片滚烫。那杯浓茶的苦涩与回甘,仿佛还留在舌尖;周正明那些犀利如刀、又厚重如山的经验之谈,则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拜访,而是一次薪火相传。一位即将退场的老将,将自己毕生积累的、最核心的生存智慧与政治经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一位他看好的后来者。这交付里,有认可,有期待,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坐进车里,马建军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发动了车子。赵江河靠在后座,望着窗外流逝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周正明要退了,但他点亮的灯,照亮的路,却刚刚在自己面前展开。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薄冰与暗流,但此刻,他心中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和清晰的方向。
周正明说的对,要“看势”,要“用人”,要警惕“权力幻觉”。更重要的是,要永远记得,干净的作风和实在的业绩,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赵江河知道,从明天起,他必须更加独立,也更加警醒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薪火已传,接下来,是要看这火,能否在他手中,燃烧得更稳、更亮,照亮更远的前方。而那个为他铺路、传火的人,将带着一身清誉,渐渐隐入时代的背景之中。这份传承,无声,却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