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小宇兴奋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顾曼微笑着听,偶尔插话。这种平凡的温馨,让赵江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饭后,小宇在客厅玩耍,赵江河和顾曼在阳台上喝茶。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还能看到北钢厂区高炉的轮廓。
“今天店里来装修师傅量尺寸了。”顾曼轻声说,“预算比想象的高,可能要调整一下方案。”
“钱不够跟我说。”
“不是钱的问题。”顾曼摇头,“是我想做得更好一些。那个老房子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要保留原来的木梁,加固的费用就上去了。”
“安全第一。”
“嗯。”顾曼靠在栏杆上,“江河,今天去店里时,路过老百货大楼,看到门口贴了封条。听说是老板跑路了,欠了几百万的货款和工资。”
赵江河没说话。经济下行期,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在想,”顾曼继续说,“我们这些人,在体制内待久了,总觉得自己安稳。但其实,哪有什么绝对安稳的生活?就像北钢,这么大的企业,不也面临生死考验吗?”
“所以你想开书店,是想要一种自己能掌控的生活?”
“是,也不是。”顾曼转过身,“我是想,人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不管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店铺。”
她握住丈夫的手:“就像你现在做的,虽然难,虽然痛,但你在做一件对北钢、对几千职工有意义的事。而我的书店,也许能成为一个让人安静思考的小角落,这也是一种意义。”
赵江河看着妻子。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他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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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赵江河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白天周铁林说的那些话——“几千万是保守估计”、“涉及面广”、“时间跨度长”。还有门口那些老职工的眼神,忧虑中又带着期待。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钱向前的立案审查只是一个信号,接下来,还会有更多问题暴露,更多人员卷入。
但他不能退缩。作为北钢的掌舵人,他必须带领这艘大船穿越风暴。刮骨疗毒是为了新生,阵痛过后,必须是新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朗发来的信息:“书记,郑厅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江河回复:“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他望着天花板。在这个不眠的夜晚,有多少人同样无眠?审计组的同志、纪委的同志、北钢的老职工、还有那些心中有事的人……
但无论如何,天总会亮。风暴过后,天空会更加清澈。
北钢的涅盘之路,就从这场风暴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方向盘,稳稳地,坚定地,带领这艘船,驶向新生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