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材厂问题的曝光,在北钢内部引发了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集团纪委和审计处接到了二十多起举报,涉及七个二级单位。有的反映奖金分配不公,有的举报物资采购有问题,还有的揭发虚报加班费、冒领高温津贴等违规行为。
周铁林的办公室成了最繁忙的地方。每天都有中层干部忐忑不安地前来“说明情况”,也有人悄悄打探消息,试图判断这场风暴会刮到何种程度。
周三上午,就在棒材厂事件的处理方案刚刚敲定时,一件更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张援朝推开赵江河办公室的门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位老工会主席向来沉稳,此刻却眉头紧锁。
“书记,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张援朝递过一份材料,“这是棒材厂部分老职工联名写的信。”
赵江河接过信,快速浏览。这是一封字迹工整、语气恳切的联名信,签名按手印的有十七人,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工人。信的内容,却让他心头一紧。
“尊敬的赵书记:我们是棒材厂的老职工,在厂里干了二三十年。刘志强厂长犯了错误,该处理。但我们也想说句公道话——刘厂长上任前,棒材厂连续亏损五年,工资都发不全。是他来了之后,厂子才勉强维持住,工资能按时发了……”
“刘厂长确实扣过饭费,但那些钱,大部分都用在了厂里。我们车间漏雨三年的屋顶,是他找人修好的;厂里那几台老掉牙的天车,是他东拼西凑筹钱大修的;去年冬天,厂里没钱买煤,是他自己掏腰包垫付了取暖费……”
“我们不是说刘厂长没错,他错得很严重。但希望组织上能考虑到这些实际情况,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棒材厂现在这个情况,换个新厂长,真不一定能比他干得更好……”
信的末尾,工人们写道:“我们知道写这封信可能会让领导不高兴,但我们是看着刘厂长这几年怎么为厂子操碎了心,头发都白了。功是功,过是过,希望组织能全面考虑。”
赵江河放下信,久久没有说话。
“书记,工人们说得是实情。”张援朝轻声说,“我去棒材厂了解过。刘志强上任时,厂子账上只有三万块钱,欠外债两百多万。设备老化,产品没竞争力,工人士气低落。他确实用了些歪门邪道,但也确实把厂子从倒闭边缘拉了回来。”
“张主席,您的意见呢?”赵江河问。
“法不容情。”张援朝叹息,“刘志强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否则不足以正风肃纪。但处理之后,棒材厂怎么办?四百多职工的生计怎么办?这才是更现实的问题。”
赵江河走到窗前。棒材厂的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这不只是一个干部的腐化堕落,更是一个老国企分厂在市场竞争中艰难求生的缩影。
刘志强走错了路,但他走上这条路的原因,却值得深思——当一个企业面临生存危机时,当正常经营无法维持时,干部该怎么办?职工的生计怎么办?
“张主席,请您转告这些老职工,他们的信我收到了,感谢他们坦诚反映情况。刘志强的问题,集团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但也会全面考虑实际情况。棒材厂的稳定和发展,集团一定会负责到底。”
送走张援朝,赵江河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