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晒谷场下的木盒与未描红的婚书

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十双鞋垫”那行字,想起昨天在王小丫的编织铺里,墙角确实堆着几摞鞋垫,针脚密得像机器扎的,纳的还是双喜纹样。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竟是三十年未改的手艺。

“发现什么了?”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你猜周明写彩礼时,算没算过西坡桃林那年的收成?”陈砚对着对讲机说,“资料里记载,1987年春天倒春寒,桃花冻坏了大半,最后只收了两筐桃子,连一头牛都换不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笑声:“所以这婚书根本就是他画的饼?不过也是,年轻人谈恋爱,总爱把日子想得太甜。”

“不是。”陈砚摇摇头,视线落在宣纸背面——那里有块深色的墨迹,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形状却像颗心。“你看这背面,墨迹晕开的痕迹,是眼泪。”他用指腹比了比,“这滴泪落在‘待红笔描’那行字旁边,把铅笔标痕晕成了一片浅灰。”

也就是说,周明写这草稿时,是哭了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晒谷场边的石碾子上,一边憧憬着秋收后的婚礼,一边为现实里可能拿不出彩礼的窘迫掉眼泪——陈砚仿佛能看见那画面:夕阳把石碾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明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支红星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风卷着麦秸从他脚边滚过,像在催他快点写。

“他后来把这草稿埋在晒谷场,是觉得没脸给小丫看吧?”林晚的声音软了些,“毕竟说出去的彩礼落了空,换谁都臊得慌。”

陈砚没接话,而是仔细检查了木盒内侧。果然,在盒盖的夹层里,藏着片干枯的桃花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1987年的春寒,冻坏了桃花,也冻住了这场约定。周明把花瓣和婚书埋在一起,大概是想告诉未来的自己:这份遗憾,我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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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婚书小心地折回原样,放进带来的密封袋里。这时才注意到,木盒底部刻着个极小的“丫”字,是用钉子尖一点一点凿出来的,边缘还留着木屑的痕迹——想必是埋盒子的时候,周明特意做的记号,怕 years 后自己忘了地方,又或者,是怕被别人挖走。

“走吧,回镇上。”陈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这个带给王小丫,她应该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