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林晚突然说,“我刚查了天气,下午有雨,雨后西坡的野桃树可能会冒新芽。周明当年没守住桃林,咱们替他摘支新枝,插进婚书旁边,也算圆个念想?”
陈砚抬头望向西方,晨雾已经散了,能看见坡地的轮廓,隐约有几株矮树顽强地立在那里。他想起婚书里“春种秋收”的约定,突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行。”他应道,“顺便把那几株野蔷薇也挖两株,栽到小丫的编织铺门口。”
“得嘞!”
回程的路上,陈砚把密封袋举到阳光下看。宣纸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那些潦草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轻轻跳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晚总说“老物件会说话”——这张没写完的婚书,没描红的签名,甚至那滴晕开的泪,都在说同一个故事:年轻时的承诺或许稚嫩,甚至脆弱得经不住一场春寒,但藏在里面的真心,却能在土里埋三十年,依旧滚烫。
车开过王家村的老井时,陈砚放慢了速度。井台上还放着那只豁口的粗瓷碗,是王小丫昨天特意摆回去的,说“周明当年总用这碗给我送井水”。井绳在辘轳上绕了三圈,绳头系着块红布,风吹过的时候,红布飘起来,像个小小的招手。
“你说,小丫看到婚书会哭吗?”陈砚问。
“肯定会。”林晚的声音带着笃定,“但哭完了,估计会找块红笔,把那两个签名补上。”
陈砚笑了。也是,王小丫那样的人,从不是只会哭的性子。当年能咬着牙去夜校认字,能把玉米串卖遍南方,现在自然也敢拿起红笔,替两个人描完这场迟到三十年的约定。
车窗外,野蔷薇的花苞在晨露里微微颤动,再过几个小时,它们会跟着新抽的桃枝一起,被栽进编织铺门口的花池。而那张藏着桃花瓣的婚书,会被王小丫放进那个铁皮盒,和周明送的竹笔、自己写的字帖挤在一起,成为铺子里最珍贵的藏品。
晒谷场的风还在吹,只是这一次,风里带着新叶的清香,像是在说:没关系,过去的遗憾,总能在现在,长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