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四、医馆里的异闻:被附身的农妇
深秋的一个午后,仁心堂里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妇,被两个壮汉架着进来,嘴里胡言乱语,眼神凶狠,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陈医生,快救救我媳妇!”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急得直跺脚,“她这半个月不知咋了,突然就疯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力气大得吓人,我跟儿子两个人都按不住她。村里的神婆说她是被狐狸精附身了,烧了符水让她喝,喝了更疯了!”
农妇在壮汉的钳制下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尖利的笑声:“小娘子,陪我玩玩嘛……”声音又尖又细,根本不像她本人的嗓音。
陈飞皱起眉,想起邵重阳教的“辨邪法”——被邪祟附身的人,眼神涣散,舌苔发黑,脉象紊乱如雀啄。他走上前,刚想搭脉,农妇突然朝他啐了一口,骂道:“臭郎中,滚开!别坏了我的好事!”
李梦琪赶紧递过一张湿巾,陈飞擦了擦脸,沉声道:“把她按住,我看看舌苔。”
两个壮汉使劲按住农妇,陈飞掰开她的嘴,果然,舌苔黑得像墨,舌尖却红得吓人。“是被阴邪之气侵体了。”他对汉子说,“她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
汉子想了想,一拍大腿:“对了!半个月前,她去后山给我送饭,路过一片老坟地,回来就说头晕,没过两天就成这样了!”
陈飞点点头,从布包里拿出黄纸和朱砂笔,又让小秦准备一碗清水,一把艾草。“邵道长说,对付这种阴邪侵体,要用‘驱邪符’,配合艾草熏,逼出邪气。”
他走到农妇面前,农妇还在挣扎,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你敢动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身有正气,邪不可干。”陈飞不慌不忙,心里默念“净身咒”,想象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传遍全身。然后他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快速画符,这次的符比安魂符复杂得多,线条扭曲如锁链,末端还画着个小小的“雷”字。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陈飞一边画符,一边念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农妇的挣扎突然变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嘴里的咒骂也变成了呜咽。
画完符,陈飞点燃艾草,让烟雾在农妇周围缭绕——艾草性阳,能驱阴邪。然后他拿起符纸,对着农妇的额头轻轻一贴,喝道:“邪祟退散!”
就在符纸贴上额头的瞬间,农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硬生生拽了出去,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软瘫在壮汉怀里,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满脸疲惫,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我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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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又惊又喜,眼泪都流了出来:“媳妇!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陈飞取下农妇额头上的符纸,只见原本鲜红的朱砂印记已经变得发黑发灰。他将符纸扔进燃着艾草的火盆里,符纸瞬间蜷曲成灰烬,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很快被艾草的清香驱散。
“她只是被坟地的阴邪之气趁虚而入,加上本身最近劳累体虚,才被缠上了。”陈飞对汉子说,“回去后用生姜煮水给她泡泡脚,再喝几副补气的汤药,调理几天就没事了。这是药方,按方抓药,每日一剂,早晚温服。”
他写下的药方里,既有黄芪、党参补气,又有柴胡、郁金疏肝,兼顾了扶正与驱邪。汉子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方,架着恢复神智的农妇离开了,临走时还塞来一袋子自家种的红薯,说什么都要陈飞收下。
李梦琪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你这祝由术还真管用。以前总觉得这些是迷信,现在看来,里面确实有门道。”
陈飞收起朱砂笔,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微凉触感:“邵道长说,祝由术不是迷信,是古人总结的调神之法。所谓‘邪祟’,很多时候是人的精气神紊乱了,或者外界的阴寒之气侵入了身体。画符念咒,一来是通过特定的仪式凝聚自身意念,二来是借助这种形式给病人一种心理暗示,让他们相信能好起来,心定了,气就顺了,病自然就容易好。”
他想起邵重阳教他时说的话:“医者,意也。用药是意,用针是意,祝由也是意。关键在于‘意到’,意到则气到,气到则病除。”以前他总觉得这话玄乎,现在才算慢慢品出点味道。
五、传承与感悟:祝由之外的医者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飞的祝由术越来越熟练,仁心堂也渐渐有了名气,不仅有人来瞧病,还有人专门来求符驱邪。但陈飞始终记得邵重阳的叮嘱,从不轻易动用祝由术,更不以此牟利。他常说:“能用药石治好的,就不用符咒;能靠劝慰解开的心结,就不用仪式。祝由只是辅助,真正的医道,还在‘仁心’二字。”
有次一个老太太来求符,说家里总丢东西,怀疑是被“脏东西”缠上了。陈飞没急着画符,而是耐心询问,得知老太太的子女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最近总忘事,东西放错了地方就以为是被偷了。
陈飞没画驱邪符,而是给她画了张“安神符”,又陪她聊了半天家常,临走时还让李梦琪给她装了些糕点。后来老太太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母亲拿着那张符,天天揣在怀里,心情好了不少,也不总说丢东西了,还念叨着仁心堂的陈医生是个好人。
邵重阳回来后,听陈飞说了这些事,捋着胡须笑道:“你总算明白了。祝由术的最高境界,不是能画多厉害的符,念多灵的咒,而是能看透病症背后的人心。心顺了,气就顺了;气顺了,阴阳就调和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符咒?”
陈飞点点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心里豁然开朗。他想起自己最初学祝由术时的好奇与执着,想起那些在寅时苦练的清晨,想起第一次成功招魂时的激动,更想起那些被病痛折磨的面容在他的帮助下露出笑容时的温暖。
原来,无论是望闻问切,还是祝由符咒,终究是为了那份医者的初心——让病痛远去,让人心安宁。而那些画符时凝聚的意念,念咒时倾注的真诚,不过是这份初心的另一种表达。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陈飞案头的黄纸和朱砂上,也洒在他正在抄写的《黄帝内经》上。纸上的“祝由而已”四个字,在余晖中仿佛有了生命,与旁边“医者仁心”的批注交相辉映,诉说着一门古老技艺的传承,与一个年轻医者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