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苏挽月正从连接正房的珠帘后走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罗长裙,外罩同色半臂,腰身束得不松不紧,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曲线。
长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蜻蜓簪,耳畔两点珍珠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比那日一身素锦时,多了几分鲜活娇媚,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过来,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烈呼吸一滞,立刻又低下头去,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夫人。”他闷声招呼。
“秦猎户不必多礼。”苏挽月声音依旧清凌,却比那日似乎柔和了些许,像冰层下化开的一缕春水。
她径直走到茶桌旁,在绣墩上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吧。周嬷嬷去取银钱了,一会儿便来。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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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身上脏,站着就好。”秦烈没动,身体绷得有些紧。这女人今日……太不一样了。那目光,那笑意,还有这密闭空间里几乎将他包围的香气,都让他莫名感到一种危险的、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苏挽月轻轻笑了笑,笑声很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猎户靠山吃饭,风里来雨里去,沾些尘土血气再正常不过,何来脏一说?”她边说,边自顾自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红泥小壶,斟了两杯茶。茶水碧绿清澈,热气氤氲,茶香混合着冷梅香,奇异又勾人。
她将其中一杯往秦烈那边的桌沿推了推,指尖莹白,与碧绿茶盏相映。“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还算能入口。”
秦烈看着那杯推到眼前的茶,又看看安然坐在对面、正抬眼望着他的女人。她眼神很静,却又像藏着小小的钩子。拒绝似乎显得太不知好歹,也可能惹恼这位主顾。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向前走了两步,在绣墩上挨了半边坐下,姿态僵硬。他端起那杯茶,入手温热,香气扑鼻,他却只觉得烫手,匆匆抿了一口,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只觉得那香气顺着喉咙往下,一路烧到心里。
“木料的事,有劳秦猎户费心了。”苏挽月也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闲聊般自然,“听闻秦猎户常去野狼沟那边?胆子真不小。”
“惯了,小心些就好。”秦烈简短答道,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不敢乱看。
“光是小心,怕是不够吧?”苏挽月微微倾身,手臂支在桌沿,托着腮,这个姿势让她离秦烈近了些,那股清冽又暖甜的气息更加分明地笼罩过去。
“还得有真本事。我听说,那边不但有狼,早些时候还有熊瞎子出没?秦猎户遇到过吗?”
她靠得太近了。秦烈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和唇上那层淡淡口脂的光泽。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遇到过。不打照面,远远避开了。”
“哦?若是避不开呢?”苏挽月追问,眼睫忽闪,带着纯粹的好奇,又似有深意。
秦烈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眼里清澈,映着他的倒影,却又深不见底。
他心头那股躁意更甚,混着一丝被步步紧逼的恼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这美丽又危险的女人注视着而产生的异样亢奋。
“若是避不开,”他声音沉了沉,带着特有的、面对危险时的冷硬,“那就得比它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