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玉寒芒

多宝风云录 俞杍兮 1663 字 6个月前

“先生似乎对此类……‘旧事’和‘营生’,颇有研究?”赵泓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目光却如同实质的探针,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探究,牢牢钉在臻多宝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股属于皇城司指挥使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来了!最危险的试探!

臻多宝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一抹谦逊而略带苦涩的笑意。他轻轻放下陶片,仿佛那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物件,微微摇头,叹息道:“大人说笑了。咳咳……不过是因为久病缠身,困守一隅,终日与这些故纸堆、老物件打交道,看得多了些,听得也杂了些。都是些……纸上谈兵的无用功夫罢了。”他将“久病”、“困守”、“无用”几个词咬得微重,将自己的“渊博”巧妙地归因于“职业”和“病痛”,同时刻意强调自己的“无害”与“局限”。

“纸上谈兵?”赵泓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先生的‘谈兵’,倒是句句切中要害,令人印象深刻。”

他伸手,用锦帕重新将那块至关重要的陶片仔细包好,收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今日叨扰,多谢先生解惑。”赵泓抱拳,礼节周全,但眼神深处那份审视与疑虑,丝毫未减。

“大人客气,能略尽绵薄之力,是在下的荣幸。”臻多宝微微躬身还礼,姿态恭谨温顺。

赵泓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集雅巷午后的人流中。那挺拔的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臻多宝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温润谦和、略带病弱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冰封。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寒芒与翻腾的、压抑了十年的滔天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根根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踱回内室,从最隐秘的暗格中,再次取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守真”。冰冷的玉质贴在掌心,却仿佛点燃了心底最炽烈的火焰。

“皇城司……赵泓……”他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了刻骨的寒意,“终于……找到你了。”

棋局,已开。

他凝视着玉佩上那繁复神秘的徽记,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十年前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看到了父亲倒下的身影,看到了母亲绝望的眼神。

复仇的烈焰,在这弥漫着古物尘埃的多宝阁内,无声地、猛烈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