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臻多宝再次起身,“是否不适?可是伤口……”
“无妨。”赵泓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他在臻多宝方才坐的位置旁边停下,伸手似乎想去烤火,然而手臂抬起一半,动作却猛地一滞,眉头紧紧蹙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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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多宝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再不犹豫,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臻多宝……”赵泓还想拒绝,但臻多宝的手已经搭上了他大氅的系带,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赵泓沉默地看着他,终于没再阻拦。
玄色大氅被解开,露出里面的深色常服。臻多宝小心翼翼地避开肩胛位置,帮他褪下一半衣袖。即便隔着中衣,也能看到肩后包扎的白布上,赫然洇出了一片新鲜的、刺目的红!
“你!”臻多宝呼吸一窒,指尖都凉了,“这还叫无碍?!定是方才路上颠簸或是风雪侵袭,伤口又裂开了!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责备,急忙转身去寻干净的白布和金疮药——自那夜后,他这密室中也常备这些伤药了。
赵泓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一丝极淡的暖意。他依言在炭盆边的矮凳上坐下,低声道:“来的路上,马蹄在雪地里滑了一下,无甚大事。”
臻多宝拿着药瓶和干净布条回来,闻言更是气结:“雪天路滑,王爷何必亲自来取什么卷宗!遣个人来不成吗?”他跪坐在赵泓身后,动作极轻地解开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狰狞的箭伤暴露出来,虽然已有愈合迹象,但此番裂开,依旧皮肉外翻,看着骇人。臻多宝倒吸一口凉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咬紧下唇,屏住呼吸,用沾了温水的软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赵泓背对着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只有肌肉在臻多宝指尖无意触碰时,会微微绷紧。
“遣人来,未必寻得到。”赵泓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也分散了臻多宝集中在伤口上的紧张情绪,“况且,有些事,需得亲眼确认。”
他的语气平淡,臻多宝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并非全然为了卷宗而来。这风雪肆虐的日子,他亦是担心独自在此的自己是否会遇到意外,是否安好。
臻多宝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汹涌的情绪。他何德何能,值得一位天潢贵胄如此挂心,甚至不惜拖着未愈的伤体,顶风冒雪前来?
“王爷……”他喉头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低低一句,“下次……万勿如此了。您的安危,重于一切。”
赵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却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伤口清理完毕,撒上药粉,重新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两人再无多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炭火的噼啪声交织。
待到臻多宝替他拉好衣衫,赵泓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舒缓了许多,目光落在臻多宝因紧张和担忧而微红的眼眶上,顿了顿。
“手艺精进了不少。”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上一丝极轻微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臻多宝一愣,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那抹难以捉摸的情绪,脸颊莫名有些发热,方才的担忧气恼瞬间化作了些许窘迫,低声道:“王爷还有心思说笑。”
赵泓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他并未起身,目光却转向了一旁书案上摆放的砚台和纸墨——正是那方歙州龙尾砚,以及臻多宝平日练字所用的澄心堂纸和李廷珪墨。
“今日可曾练字?”他问道。
臻多宝摇了摇头:“心神不宁,未曾动笔。”
“腕力虚浮,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日可解。贵在坚持。”赵泓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此刻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