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九旒染红

多宝风云录 俞杍兮 3965 字 6个月前

他顿了顿,锤刃下移,抵在赵珏喉咙。

“朕说过,伤他者,诛十族。”

赵珏浑身一颤。

赵泓直起身,看向礼官:“祭礼继续。”

礼官愣住:“陛下,这……”

“继续。”赵泓重复,声音不容置疑。

礼官只得高唱:“进——酒——”

乐起。

编钟奏《昭和之曲》,庄严肃穆。太常寺乐工执柷、敔、笙、箫,乐声在太庙广场上回荡。这本该是祭祀中最神圣的时刻,百官应肃立静听,感念天地祖宗恩德。

但此刻,所有人都盯着赵泓手中的金瓜锤。

赵泓举起锤。

不是砸,是刺。

锤头侧面薄刃切入赵珏口腔,先撞上门齿——

“咔嚓。”

碎齿声混在编钟乐声里,诡异而刺耳。

赵珏闷哼,血从嘴角涌出。他想闭嘴,但金瓜锤刃已抵住舌根。赵泓手腕一转,刃口钩住舌头,用力一扯——

“嗤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

不是整齐切断,是生生撕扯。舌头从根部被扯断,连着一大块口腔软肉,被金瓜锤钩出,拖在赵珏嘴边,像一条垂死的红蛇。

赵珏的眼珠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惨叫,但没了舌头,只能喷出大股大股的血沫。血溅在赵泓的玄衣上,玄色衣料吸水,血渍迅速洇开,与衣上刺绣的“宗彝纹”重叠,形成诡异的图腾——宗彝本是祭祀礼器,此刻却被血染成凶器。

赵泓松手。

断舌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落在丹墀边缘的“螭首”排水口上。

螭首是汉白玉雕的龙首,龙口大张,是太庙排水的出口。断舌卡在龙喉处,血顺着石雕龙的喉咙流下,汇入地下暗渠。而暗渠另一端,连接着祭祀酒浆倾泻的沟槽——血与酒,在无人看见的地下,混合成一种亵渎神圣的祭品。

赵泓扔下金瓜锤。

锤柄上的绷带已完全被血浸透,滴下的血珠在汉白玉地面上溅开,像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乐声还在继续。

编钟悠扬,笙箫和鸣,《昭和之曲》已奏到第三叠。乐工们闭着眼,不敢看,只能凭着肌肉记忆演奏。柷的空腔在乐声中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那声音混着赵珏喷血的“噗噗”声,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

臻多宝站在丹墀上,捧着主瓒的手在抖。

他看见赵珏倒在血泊里,身体抽搐,像离水的鱼。看见赵泓玄衣上的血越洇越大,几乎染红半边身子。看见那截断舌还卡在螭首喉间,血一滴一滴,落进暗渠。

赵泓转身,走上丹墀。

他走到臻多宝面前,伸手,接过主瓒。

玉柄铜勺在他手中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勺内的郁鬯酒,忽然举勺,将酒倾倒在丹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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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混着血,在汉白玉表面流淌。

“列祖列宗在上,”赵泓仰头,对着太庙殿内高悬的先帝画像,“逆党已诛,余孽已清。今日以血为祭,以酒告天——从此以后,凡伤朕之肱骨者,犹如此獠!”

他将主瓒重重顿在地上。

“咔嚓。”

玉柄开裂。

不是意外,是用力过猛。玉柄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缝内竟有寒光一闪——

那是一把匕首。

极薄,极窄,藏在主瓒中空的玉柄里。刃身不过三寸,但锋利异常,在晨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赵泓抽出匕首,递给臻多宝。

“拿着。”

臻多宝接过,指尖触到冰冷的刃。

“陛下,这是……”

“祭器。”赵泓看着他,“也是凶器。若还有人说你残缺,朕便继续斩。斩到天下无人敢言,斩到这江山每一寸土,都记住——你臻多宝,是朕亲手扶上去的,是朕用血洗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夜斋宫,朕说的话,永远算数。”

臻多宝握紧匕首。

玉柄还残留着赵泓掌心的温度,刃身却冰冷刺骨。这柄藏在祭器中的凶器,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表面是君臣礼制,内里是血誓羁绊。

礼官颤声高唱:“礼——成——”

臻多宝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广场三千禁军、文武百官,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礼成——!”

声音本该清越洪亮,但他刚开口,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昨夜高烧未退,今晨又受此刺激,旧伤复发。他强压下去,继续喊完,但尾音已带上了破碎的颤抖。

赵泓忽然伸手,用袖口擦去他嘴角渗出的血。

动作自然,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百官哗然。

天子当众为内侍拭血,这比方才舌斩赵珏更骇人听闻。这不仅是逾矩,是几乎赤裸地宣告:此人,是朕的逆鳞。

臻多宝僵住。

他看见赵泓袖口那点暗红,此刻沾上了自己的血,两处血渍交融,分不清彼此。

赵泓收回手,转身,面向太庙。

日晷立在广场东侧,晷针的影子正指向辰时三刻。一滴血从丹墀边缘滴落,飞溅到日晷石盘上,正溅在“辰时三刻”的刻度处。

诡异的是,那滴血溅开的瞬间,晷针的影子似乎停滞了一瞬。

不是真的停止,是血滴在石面上反射阳光,造成视觉错觉。但看在众人眼中,却像时间真的为这场血祭驻足,为这惊世骇俗的一刻,留了短暂的空白。

然后,影子继续移动。

祭祀结束了。

赵泓没有立刻回宫。

他让百官散去,只留臻多宝和少数羽林卫。太庙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血迹、残酒、和那具还锁着赵珏的重枷。

赵珏还没死。

舌断不会立即致命,他只是失血过多,倒在血泊里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赵泓,盯着臻多宝,盯着这染血的太庙。

赵泓走到他面前,蹲下。

“疼吗?”他问。

赵珏无法回答,只能用眼神诅咒。

赵泓却笑了:“朕知道疼。十年前,朕的母后被人毒死,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疼。七窍流血,浑身抽搐,想喊喊不出,想死死不了。”他伸手,按在赵珏锁骨穿透的伤口上,用力一按——

赵珏浑身剧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