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灵山之上

通天离去的消息传至灵山时,正值黄昏。

灵山万年不灭的佛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大雄宝殿的金顶映出最后一缕残阳,如同一盏燃了亿载的长明灯。殿中,接引道人独坐莲台,面容苦涩如旧,仿佛嘴里含了一颗永远化不开的黄连。

准提上榜后,西方教一圣半废,灵山人才凋零。

接引独撑佛门数百年,苦修不辍,修为虽恢复至准圣巅峰,但道心上的裂痕从未愈合。

西方的道是渡,渡尽众生苦海,登彼岸极乐。

但渡了这么多年,苦海不见浅,彼岸不见近,他自己的苦反而越来越深。

人道法网覆盖洪荒后,佛门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安民城一座座建起来,凡人有了去处,不再需要佛门的庇护。

灵山的香火日渐稀薄,信众从洪荒各地退守至南疆一隅,佛门的荣光如同那殿顶的残阳,金光犹在,温度已散。

此刻,接引手中的佛珠忽然一顿。

他感知到了。

人道法网中,通天的气息正在向天穹方向收缩。

不是暂时的收敛,而是系统性的回撤,如同一棵大树将根系从土壤中缓缓抽离。通天在准备离开。

接引沉默良久,佛珠在指间缓缓旋转,每一颗珠子转过时都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如同沙漏中落下的细沙,一粒一粒,丈量着时间。

“他走了,佛门的机会才真正来了。”

接引的声音很轻,轻到殿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句话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苦涩的清醒。

通天在时,人教如日中天,佛门活在他的阴影下,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他走了,人教不再一家独大,洪荒各方势力将重新洗牌,佛门不必再仰人教之鼻息。

但接引旋即摇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机会的另一面是风险。

通天在时,人教是洪荒的锚,锚在则船稳。

锚若起,船便随波逐流。佛门这艘破船,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接引将佛珠握紧,珠面上残留的温热被他掌心的汗意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