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灵山之上

准提走后,他无数次推演过佛门的未来,每一条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佛门要复兴,需要的不是人教的衰落,而是人教的放权。

通天在时,人教不放权;通天走后,人教被迫放权。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是压制,后者是让渡。

压制的空间为零,让渡的空间取决于接引能抓住多少。

但抓多少,怎么抓,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佛门的因果太复杂,准提留下的烂摊子、灵山内部的派系、人教残余的影响力、昊天的虎视眈眈,每一根线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接引深吸一口气,将佛珠重新挂回腕上,起身走出大雄宝殿。

灵山的黄昏,佛光如水。

唐僧盘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面容安详。

他已不在西行路上,取经的苦难早已成为记忆,但那段路上见过的众生相,仍在他识海深处反复回放。每一张面孔,每一次求不得,每一声不甘,都化作他道心上的经文,一字一句,不曾忘却。

通天离去的消息传来,唐僧的诵经声未停。

他的反应与接引截然不同,没有计算利弊,没有权衡得失,只是继续念他的经。

一卷《金刚经》诵毕,唐僧缓缓睁眼。

“他走了,但他的还在。”唐僧低声说,声音平和如同山间清泉,“这才是最重要的。”

弥勒从殿外走入,面色忧戚。

他的准圣境界是封神量劫中勉强突破的,根基不稳,面对洪荒即将到来的变局,他远不如接引沉稳。

“师尊,通天一走,人教群龙无首,昊天必然蠢动。若昊天趁虚蚕食天庭人教权柄,佛门夹在中间,如何自处?”

接引看了弥勒一眼,目光中没有责备,但有一种温和的穿透力:“你只看到了群龙无首,没看到龙已腾空。通天离去,不是败退,是超越。他不在洪荒,不代表他的道不在洪荒。

人道法网还在,安民城还在,碧游宫还在。这些不是空壳,是根。根在,树就不会倒。“

弥勒沉默。

他知道接引说的有道理,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散。

佛门的处境太微妙了,通天在时,佛门是人教的附庸;通天走后,佛门又可能成为昊天蚕食的下一个目标。两头夹击,进退两难。

接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弥勒,佛门的根不在人教,也不在天庭。佛门的根在众生。众生有苦,便有佛门。只要苦不尽,佛门便不绝。“

弥勒微微颔首,但眉间的忧色仍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