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围了七八个老人,最年长的张阿公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挖机臂:“当年我爹就是在这儿打眼放炮,那时候没这铁家伙,全靠大锤钢钎……”
“张伯!”大梅举着水准仪跑过来,“您说的导流坝位置是不是在东沟?”
张阿公颤巍巍抬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山谷深处:“再往南五十步,有块刻着‘止’字的石头……”
陈默顺着方向转动挖机,铣刨头在草丛里一挑——块半埋的青石板翻出来,“止”字被磨得发乌,却依然清晰。
苏晴烟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幕:陈默跳下车,蹲在石板前与张阿公并肩,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棵根须交缠的树。“老法子指方向,新机器开路子。”
陈默用手套擦了擦石板,“您说当年导流坝该怎么修?”
中午时分,小秦举着手机从山下跑上来,额角挂着汗:“陈工!沈砚青的律师来了!”
律师递来的U盘很旧,金属壳上有几道划痕。
陈默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时,手背上的血管突突跳。
加密文件打开的瞬间,行贿名单、资金流向表像潮水般涌满屏幕。
附言是手写的,字迹潦草:“请用这些,多买几吨水泥。”
苏晴烟凑过来看,呼吸一滞:“这是……”
“他在赎罪。”陈默合上电脑,指节抵着太阳穴。
三年前那场坍塌事故的报告突然在眼前闪过——当时他就觉得资金链有问题,只是没深究。
此刻屏幕蓝光映着他的脸,“该让这些钱,真正用来建点什么。”
三日后,县里的批文送到时,小秦正蹲在渠边和几个孩子玩石子。
他拆开文件袋的手直抖,红着眼睛喊:“陈工!咱们成民办非企业单位了!以后能合法接工程了!”
大梅抢过批文,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有了资质,就能申请专项基金,带更多村民学技术……”
施工进入最关键的自流虹吸段时,大梅在图纸上画了二十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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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渠边,用树枝在泥地上比画:“老渠要翻山得打隧道,太贵。但利用两侧水位差做虹吸……”
陈默蹲下来,指尖沿着她画的曲线移动:“可行。能省三分之二成本。”
张阿公凑过来看,布满老茧的手抚过图纸:“当年我们就想着‘水往高处走’,可没这本事……”他突然哽住,伸手摸了摸刚浇筑的渠壁,“这石头……比我孙子的手还暖。”
通水仪式定在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