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间挂着粉色窗帘的厨房缓缓坠入地坑,瓷砖碎片在雨里飞,像极了当年坍塌时的混凝土块。
“陈工!”小石头从人群里钻出来,他的雨衣上全是泥,怀里还抱着那个矿泉水瓶警报器,“苏姐姐的视频火了!”
陈默摸出手机。
苏晴烟的账号里,一段十五秒的视频正在加载:镜头摇晃着扫过塌陷的地坑,最后定格在他抱着小丫头跑出来的画面,配文是:《比政府早六小时的预警》。
转发量已经破十万了。
评论区刷着“为什么流浪汉比建委更懂安全”,还有人翻出三年前的事故报道,底下跟着一串“细思极恐”的感叹号。
周志明的新闻发布会是在下午三点。
陈默蹲在临时帐篷外看直播,手机里的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个别自媒体夸大风险,我们已注意到……非法测绘行为……”
苏晴烟的视频通话打进来时,她的眼睛亮得反常:“林记者说,省台要采访你。”
“不去。”陈默把手机递给老秦,“帮我调下液压阀。”
挖机的引擎声在帐篷外轰鸣。
陈默跪在地上拆解伺服阀,机油沾了一手。
老秦递来杯热茶,茶叶沉在杯底,像张缩起来的地图:“知道这片区为啥叫‘望安里’吗?”老人用茶盖拨了拨茶叶,“从前这儿的人靠河吃饭,总盼着水别闹脾气。”
小石头的粉笔在帐篷墙上沙沙响。
陈默抬头,看见孩子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旁边写着:“这里不能站,明天我来量。”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
陈默眯起眼,两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进巷口,车头的台标在夕阳下闪着光——是市电视台的采访车。
老秦突然放下茶杯。
他的手指捏着杯沿,指节发白:“小同志,我听说……”
“没事。”陈默把清洗干净的伺服阀装回去,引擎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该来的总会来。”
他站起身,挖机的影子正罩住小石头的粉笔线。
天际的云被夕阳染成血色,像块被撕开的破布。
帐篷外,阿珍正给小丫头擦脸,孩子手里攥着块饼干,上面沾着泥。
陈默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向挖机。
“陈工!”小石头举着警报器追过来,“明天能教我看图纸吗?”
“先把数学考好。”陈默坐进驾驶室,启动的瞬间,他瞥见后视镜里,那两辆采访车的车门开了,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
引擎声盖过了他们的说话声。
陈默握紧操作杆,挖机缓缓转向,履带碾过的水洼里,映出一片即将暗下去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