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规矩是活的,人才能活

陈默把加密文件夹拖进移动硬盘时,帐篷外传来老康咳嗽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眼挂在支架上的电子钟,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评议会的人该到齐了。

掀开棉帘的瞬间,混着烟草味的热气裹着说话声涌出来。

周胖子的算盘珠子在铁皮桌上拨得噼啪响:“我就说那照片有问题,你看这砖堆,上周三我刚带着人用筛土机筛过三遍沙,哪能有这么多浮灰?”

赵老四蹲在煤炉边拨弄炭块,火星子溅在他磨破的袖口上,“那日期更离谱,工分牌都还没刻完呢。”

柳叶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杯壁凝着水珠:“我查了发帖账号的IP,在三百公里外的县城网吧,注册时间是驿站申请备案的第二天。”

陈默把移动硬盘往桌上一搁,金属与铁皮碰撞的脆响让所有人闭了嘴。

他扯下棉手套,指节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删帖容易,可删了明天还会有新的。”他扫过墙上贴着的工分表、排班图,最后停在苏晴烟拍的那张《今天我挣了三分半》的照片上,“咱们要做的,是让人看见——不是看我们怎么被骂,是看我们怎么活。”

苏晴烟的相机包“咚”地砸在桌上。

她眼里还带着熬夜的血丝,却亮得像淬火的钢:“开放日。”她抽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参观路线图,“请周边村的支书、县融媒体的记者、公益组织的观察员来,让他们自己看净水站怎么运作,工分牌怎么兑换,孩子们怎么上课。”她翻出手机里的素材,“我连夜剪了《一分一滴》,从挖井到分粮,从补导流槽到修路灯,每个环节都标了时间戳。”

周胖子的算盘突然停了。

他捏着照片里的砖堆放大,嘴角慢慢翘起来:“再把物资进出单做成二维码,贴在兑换屋门口——要查米从哪来的,煤谁送的,扫一下就知道。”

赵老四把炭钳往炉边一放,火星子“滋啦”溅在他新换的劳保鞋上:“我来当导览员。”他摸了摸胸口的工分牌,木牌边缘被磨得发亮,“他们不是问强迫劳动么?我就说我媳妇上个月发烧,用二十个工分换了退烧药;我娃现在能在帐篷里学写字,用十个工分换了铅笔。”

柳叶突然笑了。

她翻开诊疗本,指节敲着上面的红勾:“我把过去三个月的病例统计做成图表,贴在诊疗站门口——发热的少了,冻疮的少了,连营养不良的娃都长肉了。”她合上本子,封皮上沾着小孩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数据不会撒谎。”

陈默盯着墙上的工分表看了很久,直到苏晴烟碰了碰他的胳膊。

“就这么定。”他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路线图上画了个圈,“明天开始布置,后天接人。”

开放日那天的风裹着沙粒,却吹不散驿站里的人声。

赵老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带着记者们站在净水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