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个孩子排着队过桥,最小的那个攥着陈默给的巧克力,走两步就回头看挖掘机。
当最后一个老师踏上实地的瞬间,那姑娘突然冲过来,在离陈默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把攥得发烫的野山杏塞进他手里。
“陈师傅!”村长追过来时,裤脚还滴着泥浆。
他身后跟着七个青年,有扛着牧鞭的,有攥着扳手的,最前面的正是那姑娘,此刻她的麻花辫散了,发梢沾着草屑,“我们想跟您学开挖掘机。”
“学这个?”陈默擦着操纵杆上的泥,抬头看见七双眼睛,有期待,有局促,还有那姑娘眼里烧着的火。
“我们不求发证。”村长搓着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去年冬天牧道塌了,等县里的工程队来,羊圈早被雪埋了。要是我们自己会修……”他的声音低下去,“就不用让娃娃们再困在山里。”
陈默的拇指在操纵杆上慢慢画了个圈。
三年前他开着挖掘机冲进雪谷时,想的是“救一个是一个”;现在看着这七双眼睛,他突然明白老康师傅说的“根扎下了,枝叶该往外长”是什么意思。
“明天开始,早八点。”他说。
第一堂课就卡了壳。
陈默在地上画了张沟槽剖面图,七个学员围成圈,盯着地上的粉笔印子直挠头。
那姑娘——后来知道叫花蕊——捏着铅笔,在“开挖深度”四个字上反复描,铅笔尖戳破了纸。
“陈哥,他们连‘水平线’都没概念。”大梅蹲在旁边,用焊枪头戳了戳地上的图,“昨天教‘液压泵’,石头问是不是压水的泵。”
老李工摸了摸雪白的山羊胡:“我当年跟师傅学钳工,也是先看三年师傅干活。要不试试老法子?你操作,他们在旁边看。”
陈默没说话。
他回到挖掘机里,盯着副驾空着的座椅。
阳光透过车窗晒在仪表盘上,照见边角卷着的笔记本——那是他在江南当工程师时的笔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大梅的字迹:“看不懂图没关系,地上的痕迹会说话。”
那天夜里,周胖子的电脑屏幕亮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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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蹲在副驾前,拿电钻在操纵杆旁钻出个接口,周胖子举着焊枪在后面补:“陈哥,这联动装置能同步主驾的力度和角度,你要是觉得不对……”他指了指新装的红色按钮,“一按就能接管。”
第三日清晨,花蕊成了第一个坐进副驾的人。
她的膝盖抵着操纵杆,手心的汗把座椅皮套浸出个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