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时,老李工正蹲在废弃磨坊前,拿扳手敲着半埋在土里的石磨盘。
他银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却仍一丝不苟地别着根铅笔——那是他做笔记时用来压纸的。
“陈师傅!”老李工抬头,眼镜片上沾着泥点,“这磨坊的石基没坏,拆了的木梁能当房架。”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台报废的装载机,“我带小栓他们拆了那家伙的轴承和链条,能做手动绞盘。往后村民修房子吊个梁、拉个石,不用等挖机了。”
小栓是张卫国新部下里最年轻的,此刻正蹲在装载机旁,拿改锥撬着履带板。
他的迷彩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还留着昨夜搭帐篷时被荆棘划的血痕。
听见老李工喊,他抬头笑了笑,改锥在金属上敲出两声:“李爷爷说这轴承能扛五百斤,我正验呢!”
陈默刚要应声,张卫国的部下大刘从围栏方向跑过来,作训鞋踩得泥点飞溅:“陈师傅!守夜时发现俩娃蹲在工具屋门口,缩成俩泥团子。问了半天才说,想借扳手修猪圈,又怕弄坏了赔不起。”他挠了挠后颈,作训服领口的“退伍军人”徽章闪了闪,“我给拿了块烤红薯,娃们攥着红薯直抖,手背上全是皴裂的口子。”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向工具屋。
门檐下的灯笼还没熄,暖黄的光里,两个孩子正缩在墙根,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
小的那个见他过来,立刻把红薯往姐姐身后藏,姐姐的手指抠着墙缝,指甲里全是泥。
“想借扳手?”陈默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小的那个咬着嘴唇点头,红薯皮簌簌掉在他磨破的鞋尖上。
小主,
陈默从工具柜里取出把活动扳手,金属表面被他擦得发亮:“登记就行。”他翻开登记本,笔帽在本子上敲了敲,“写清楚借去修猪圈,还的时候画张图——画你修的猪圈啥样,就行。”
姐姐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昨夜花蕊钻通道前的星子。
她接过笔,在登记本上歪歪扭扭写了“王小梅扳手修猪圈”,然后犹豫着问:“能……画只猪吗?”陈默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落着晨露:“画八只都行。”
当天傍晚,工具柜的登记本上多了十七行字。
最小的那页画着个圆滚滚的猪圈,屋顶画了太阳,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陈师傅”。
花蕊翻到最后一页时,铅笔尖在纸上游走半天,终于写下:“原来我们修的不是机器,是信任。”
第三日清晨,邻村的王大狗挑着三筐土豆站在村口,筐上压着封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