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村长老周写的,字迹被露水洇得模糊,却能看清关键句:“求派个会修沟的,咱村的防洪沟塌了,再下雨要淹半村。”
陈默蹲在挖机驾驶室里看完信,转头时看见花蕊正踮脚给勘探组的测距仪换电池。
她的工装裤膝盖补丁被磨得发亮,发梢沾着昨夜修绞盘时蹭的机油。
“花蕊。”他喊了一声,女孩转身时,测距仪的背带从肩头滑下来。
“带三个人去邻村。”陈默把信递给她,“教他们修防洪沟。”花蕊的手指捏着信纸角,指节因用力泛白:“我……我才跟您学了三个月。”
“老李工说你拆装载机链条时,比他当年带的徒弟还利索。”陈默从工具箱里摸出盒创可贴,扔给她,“他昨夜把《土办法修大机》续编写好了,封皮是他拿旧图纸糊的。”
花蕊低头时,看见脚边放着本厚本子,封皮用深褐色牛皮纸裹着,“土办法修大机·续编”几个字是老李工的钢笔字,笔锋刚劲如铁。
翻开扉页,一行小字在晨光里泛着墨香:“教不会的时候,就让土地教你。——李守正于松风坳”
出发前夜,老李工蹲在磨坊门口给绞盘上油。
花蕊抱着本子站在他身后,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爷爷。”她轻声喊,“您为啥把续编给我?”老李工没回头,扳手在轴承上转得很慢:“当年我师傅把第一本《土办法》塞给我时,我也这么问。他说,机器会老,图纸会黄,可手艺人的本事,得像种子似的,见着土就得发芽。”
晨光里,花蕊的拖拉机“突突”启动。
她把本子绑在车顶,红布裹着的封皮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默站在山岗上目送,直到拖拉机翻过山脊,只余下一缕烟尘。
“陈哥!”车载电台突然炸响周胖子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的急切,“移动工分银行遭异常登录,IP查到县住建局下属公司了!他们……”
陈默的手指按在通话键上,目光落在脚边的工分本上。
本子最后一页,花蕊的字迹被晨露洇开,“信任”两个字像两簇小火苗。
他抬头时,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远处的手印墙在晨光里泛着暖红,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接视频。”他按下通话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裹着山岩般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