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直起腰,后颈的肌肉还绷着,见是李奶奶,立刻松了些:“您怎么来了?小星没跟着?”
“那孩子今早非说要当‘试路员’,”李奶奶把蓝布包放在砖堆上,布角沾了点水泥粉,“我带了点老东西,或许能帮上忙。”她翻开本子,纸页间掉出半片梧桐叶标本,“这是我三十年前带的第一个盲童,他摸得出梧桐叶的锯齿和银杏叶的波浪不一样。后来我发现,孩子们对三毫米宽的条纹总记混,但四毫米半……”她用指甲在砖面划出道印子,“你看,小星上周摸这道时,手指在这儿多停了半秒。”
陈默蹲下来,用游标卡尺量李奶奶划的印子。
3毫米到4.5毫米,不过是1.5毫米的差距,可他想起昨晚小星试走旧盲道时,在拐弯处多戳了三次导盲杖——原来不是孩子不专心,是砖面的信息不够明确。
他摸出手机给小武发消息,屏幕亮光照得李奶奶鬓角的银发亮闪闪的:“改模具,半小时后出样砖。”
“我帮你看图纸。”大柱突然拽了拽陈默的衣角。
他指着李奶奶本子上的手绘触觉图谱,用手语比了个“交”的动作——手掌摊开,另一只手压上去,像在叠两张纸。
苏晴烟的相机一直没停。
她拍下大柱用油污的手指在图纸上点选凸点位置,拍下李奶奶扶着老花镜核对数据,拍下陈默蹲在冲压机前,看着新砖从模具里顶出来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试走!”小星的声音像颗蹦跳的弹珠。
他用苏晴烟的红色围巾蒙住眼睛,导盲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李奶奶说今天的砖会讲故事,我要第一个听!”
陈默半蹲着,视线和小星齐平。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老榕树的枝桠,在小星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当导盲杖敲到第一处振动单元时,小星的脚突然顿住。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砖面上,围巾滑到脖子上,露出亮晶晶的眼睛:“这里有心跳!”
陈默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摸出手机打开秒表,振动模块的频率显示是每分钟八十二次——太快了。
他抬头看向大柱,大柱立刻比了个“慢”的手势,双手像拨慢的钟摆。
当频率调到七十次时,小星的手指在砖面轻轻打拍子:“和李奶奶拍我背哄我睡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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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的测试像撒了糖的温水。
七个盲童手拉手,导盲杖敲出的节奏从杂乱渐趋统一。
穿黄棉袄的小丫头在拐弯处停住,踮起脚摸了摸三角凸点,脆生生喊:“这里有小尖尖,要转弯啦!”
陈默站在树影里,看着他们摇摇晃晃却越走越稳的背影,喉结动了又动——这是他辞职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手上的老茧不是疤,是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