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蒹葭笑了笑。“我娘手巧。”
她剪了一对蝴蝶,贴在洛青州铁铺的窗户上。洛青州站在窗户外看着那对蝴蝶,隔着玻璃,像要飞出来。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装饰。贴窗花了,过年了。红红的,喜气。
晚上,年夜饭。饺子,鱼,白菜炖粉条,红烧肉,一桌子菜。大家围在一起,吃,喝,说话。张叔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多了。
“我像你这么大,铁铺刚开。打一把镰刀卖两块钱。一年到头,不够吃。现在好了,你打一把镰刀也是两块钱,但一年到头,够吃了。”他拍拍洛青州的肩膀。
“你比我强。”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洛青州没有喝酒。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他喝完,看着秦蒹葭。她正在给小满夹菜。
“够了。”小满说。
“多吃点,长个。”她又夹了一筷子。
小满把菜吃了,嚼得满嘴油。
赵德厚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你爹当年欠我地钱,我恨他。恨了二十年。你回来,修锄头,修农具,种菜,挖地窖。你不欠我了。”他放下酒杯,看着洛青州。
“我不恨了。”
洛青州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酒。但话是真的。
“不恨了就好。”洛青州说。
赵德厚点点头,低下头,吃菜。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种和解。恨说出来了,就不恨了。不恨了,就是一家人了。
半夜,鞭炮又响了。噼里啪啦,震天响。洛青州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红纸屑。旧年过去了,新年来了。他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
秦蒹葭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街。
“过年好。”她说。
“过年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有皱纹,有青筋。他握着,没有放。她也没有抽开。
完整一心在屋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窗花红红的,炉火旺旺的,人站在一起。
完整一心轻声说:“六百五十章,日子在继续。从小年到除夕,从除夕到初一。饺子吃了,鞭炮响了,恨没了。人在一起,就是年。
完整不是结束。完整是开始。开始过年,开始团圆,开始不恨。不恨了,就好好过。
故事还在继续。”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街上铺满红纸屑,太阳一照,亮晶晶的。他生火,拉风箱。呼——哧,呼——哧。今天不打铁,歇着。但火生着了,暖着。
粥铺的门开了,热气往外涌。秦蒹葭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看着她。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
两个人,两个铺子,在新年的晨光里,各自站着。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就现在。
完整一心,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