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大了。”
“嗯。”
“你老了。”
秦蒹葭停下来,看着他。她的手泡在皂水里,红红的。
“嫌我老了?”她问。
“不嫌。怕你老。”
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搓了很久,把棉袄拧干,抖开,搭在绳上。风一吹,袖子飘起来,像在招手。
“老了也有人煮粥。”她说。
洛青州没有接话。他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背也驼了。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得深。
完整一心在院子里,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陪伴。老了,还在。还在,就够。
傍晚,张叔坐在门口睡着了。头歪着,口水流下来。小满拿了一条毛巾,轻轻给他擦。张叔醒了,看见小满,愣了一会儿。
“你是谁?”他问。
小满愣住了。“张爷爷,我是小满。”
张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小满。对。小满。”
他又闭上眼睛,睡着了。小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他老了,不认识他了。他缩了缩肩膀,跑进铁铺,站在砧前,拿起锤子,夹起一块铁,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他敲了很久,敲出一把小铲子,刃口薄薄的,柄弯弯的。他把它放在凉水里,嗤的一声。捞出来,擦干,放在张叔旁边的凳子上。
张叔醒了,看见那把铲子,拿起来看。
“谁打的?”他问。
“我。”小满说。
“打得好。”他把铲子放在膝盖上,摸着柄上的纹路。“小满打的。好。”
他认出来了。他没有忘。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记忆。他忘了,又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就是还在。
天黑下来。铁铺的灯亮了,粥铺的灯亮了。洛青州坐在张叔旁边,给他剪指甲。他的手抖,自己剪不了。洛青州握着他的手,慢慢地剪,怕剪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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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看着他的手。“你的手硬了。”
“打铁打的。”
“好。手硬了,心软了。”
洛青州没有抬头。他剪完,把指甲屑包在纸里,扔进炉火里。嗤的一声,烧了。
秦蒹葭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张叔手里。他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好喝。”他说。
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三个人,坐在铁铺门口,看着街。街上灯亮了,杂货铺的灯,药铺的灯,豆腐坊的灯。一条街,亮堂堂的。
“小满呢?”张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