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看见了,笑他。“这哪里是‘石’,是‘口’字加一撇。”石头生气了,把那张纸撕了,又重新写了一个。这次写得好些,大山不笑了。
一天傍晚,邮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洛青州收”,寄件人是“北京通州”。洛青州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她走了。走得很安详。谢谢你。”
洛青州把纸条放进口袋。秦蒹葭问他谁的信,他说是洛安的。她没再问。
晚上,他把纸条压在粗陶碗底下,和那张照片并排。秦蒹葭看见了,也看见了照片里于秀兰抱着石头,嘴角弯着,像在笑。
“她走了?”秦蒹葭问。
“嗯。”
“你难过吗?”
“不难过。”
秦蒹葭没再问。她把粗陶碗捧在手心里,摸着那道裂纹。碗底的“洛”字还在。她看了很久,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第二天,洛青州从墙上取下那把刻着“秀”的小刀,用布包了,锁进柜子里。和那些借据、银元、旧刀放在一起。永恩看见了,没问。
石头在铁铺门口骑木马,嘴里含着糖。大山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大山叔,你见过我爷爷吗?”
“见过。你爷爷是于德水,他来过的。”
“他怎么不来找我?”
“他来找过。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了。”
石头从木马上跳下来,跑到洛青州跟前。“爷爷,我亲爷爷来过吗?”
洛青州蹲下来,看着他。圆脸,大眼睛,和他爹不像,和于德水也不像。
“来过。”
“他长什么样?”
“瘦,高,瘸腿。”
石头想了想,想象不出。又跑去骑木马了。
大山看着洛青州。“师傅,你不想去看看你亲爹的坟?”
“不去。他不在那里。”
大山没听懂,没再问。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墙上挂满了工具,柜子里锁着旧账,窗台上的铜锁又多了一把。永恩在粥铺帮忙,石头在街上跑。大山在生火,小满在擦砧。
洛青州走到砧前,夹起一块铁,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
秦蒹葭站在粥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炉火映着他,红红的,热热的。她转身进屋,把粗陶碗擦了又擦,放回最里面。
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