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淹死的。那年发大水,他去救人,没上来。”秦蒹葭把手里的银镯转了一圈。“那年我七岁。”
洛青州没说话。他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他爹还在,他娘还在。他们不是亲的,但养着他。他七岁那年,他爹开始教他种地。手把手教,锄头怎么握,地怎么翻。
“你娘后来没再嫁?”他问。
“没有。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秦蒹葭把银镯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收拾碗筷。洛青州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驼了,头发白了。她七岁没了爹,她娘一个人把她养大。她娘走了,她一个人开粥铺。他来了,她身边有了人。
石头从粥铺后面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怀表,贴在耳朵上听。滴滴答答,他边听边跑,跑到洛青州跟前。
“爷爷,表不走了。”
洛青州接过去,拧了拧发条,又走了。石头拿回去,继续听。
“石头,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大山问。
“打铁。”
“打铁累,不如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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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也累。我要打铁。”石头举着表,跑到铁铺里面,站在砧前,举着锤子,敲了一下砧面,叮的一声。
大山笑了。
永恩从粥铺出来,把石头抱走。石头不乐意,扭来扭去。永恩打了他的屁股,他哭了。
洛青州走过去,从永恩怀里接过石头。
“别哭了。等你长大了,爷爷教你打铁。”
石头抽噎着,眼泪挂在脸上。“爷爷说话算数?”
“算数。”
石头不哭了。他从洛青州身上滑下来,跑去找大山。
秦蒹葭站在粥铺门口,看着洛青州。洛青州走过去,在她旁边站着。
“石头像你。”她说。
“不像。他比我有出息。”
“你也有出息。”她看着他。
他没说话。
那天傍晚,邮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洛青州收”,寄件人是“北京洛安”。洛青州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蓝布衫,站在一座小洋楼前面。他认出了那个人——洛永年。他爹年轻时候的样子。照片背面写着:“永年摄于天津。二十六年春。”
洛安在信里说,这张照片是在沈家老宅的相册里找到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与秀兰定情之日。”洛安问他,要不要把照片寄给他。洛青州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很小,写得工工整整。
他回了一封信,寄给洛安,说照片留下,不用寄了。又让大山去镇上买了一个相框,把那张于秀兰抱着石头的照片放进去,挂在墙上。和张叔的锤子、小满的锤子、那些刀并排。
永恩看见了,没说话。
一天,赵德厚在门口编筐,手慢了,编出来的筐底歪了。他拆了重编,还是歪。
“赵爷爷,你今天手抖。”大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