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另一侧的窗户往外看。那边窗户旁围了好几个人,都在往外看,嘴里嘀嘀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阿良挤过去,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海面上,有一团白色的雾。
那雾不大,方圆不过十几二十米,圆圆的一团,像一颗巨大的棉球,贴在暗蓝色的海面上。它不像寻常的雾那样弥漫开来,而是聚拢在一起,边沿整齐得像是被人用刀切过的。海风不小,吹得船上的旗子猎猎作响,可那团雾纹丝不动,只是随着波浪上下起伏,一浮一沉,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阿良看得入了迷。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雾。旁边几个老船员议论了几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就是没人上前解释。阿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没人理他。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理。几个老船员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趴在窗户上,玻璃上全是呼出的白气。
阿良心里不舒服。他觉得那些老船员看不起他这个新来的。你们不看,我自己去甲板上看个清楚。他转身就往甲板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老周又出现了,堵在门前,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往下撇着,像忍了很久的火终于憋不住了。
“你又要上甲板?”
阿良说:“我就是去看看那团雾。”
老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别人,然后凑到阿良跟前,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团雾不能看。你要看,就在窗户这儿看。你知道那是什么?”
阿良摇摇头。
老周一把将他拽到墙角,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海上起了这种黑云,跟着就会有这种团雾。那雾底下——是冤死在海里的人。他们化作雾气,围着船转,就是等着你这样傻乎乎跑出去看的,然后好把你卷下去,换了他们的命。”
阿良想说这是迷信,可老周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