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恐怖的杀意慢慢收敛，长戟重新落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很强。”

他给出了评价，“比那些……所谓的‘皇帝内卫’……更强。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我看不得好人没好报。”我耸耸肩，“这个理由够不够？”

爱国者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将那管药剂递给了还在发愣的霜星。

“叶莲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颤抖，“试。”

霜星接过药剂，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是信任？是期待？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在作祟？

她没有丝毫犹豫，拔开瓶塞，直接将淡蓝色的液体注射进了自己那满是源石结晶的手臂。

……

十分钟。

这可能是爱国者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分钟。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死死地盯着霜星的手臂。

原本那些漆黑、狰狞、还在不断蔓延的源石结晶，在药剂注入后，竟然真的开始停止生长。紧接着，那淡蓝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血管网络迅速扩散，将那些狂暴的源石能量一点点中和、分解。

虽然结晶没有完全消失（毕竟那是陈年旧疾），但霜星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她那常年冰冷的体温，也开始回升。

“呼……”

霜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是积压在肺腑多年的寒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试着握了握拳。

“父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喜悦，“不疼了……那种一直啃食内脏的痛感……消失了。”

当啷。

爱国者手中的长戟，第一次脱手倒在了地上。

这个如山一般的男人，这个连移动城市撞击都能硬扛的温迪戈，此刻竟然踉跄了一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真……真的……”

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这一次，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怀疑和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托付生死的凝重。

“你……赢了。”

爱国者沉声说道，“如果你……能兑现剩下的承诺……我，博卓卡斯替……这条命……归你。”

“别，我要你的命干嘛？”

我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我要的是你活着。好好活着，看着你女儿嫁人……咳，看着你女儿幸福生活，看着感染者不再受苦。这才是对命运最好的反击，不是吗？”

爱国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看着女儿嫁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霜星，又看了看我，眼神突然变得有点怪异。

嗯？这老头子在想什么？

“行了，药剂只是第一阶段的治疗，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更精密的设备和后续疗程。那些都在我的基地里。”

我看了看时间，不能待太久，不然家里那几只小的该闹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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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应你们。到时候，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我转身向帐篷外走去。

“叶莲娜。”爱国者突然开口。

“在，父亲。”

“送送……恩人。”

“……是。”

……

营地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我和霜星并肩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谁都没有先说话，但这气氛却并不尴尬。相反，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就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父女在散步？

这种感觉真的很荒谬，但我却并不讨厌。

“那个……”

终于，还是霜星先打破了沉默。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那双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谢谢你。”

她非常郑重地鞠了一躬，“不仅仅是为了治疗我的病，更是为了……为了给了父亲一个希望。我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这么轻松过。”

“举手之劳。”我双手插兜，看着她，“而且我也说了，我有私心。我看中了你们的能力，想把你们拐回去给我打工。”

“只是……打工吗？”

霜星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我家的小霜星简直一模一样，看得我心里猛地一跳。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我一些。那种源自血脉的共鸣感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霜星轻声说道，眼神有些迷离，“明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你是个人类，我是卡特斯……但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甚至……”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甚至什么？”我明知故问。

“甚至……在你身边，我会感觉到一种……像是在父亲身边一样的安全感。”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即使在寒风中也清晰可见。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有些语无伦次地摆着手，“我也不是说你老！你看起来很年轻！就是……就是那种感觉！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可爱了。

这才是霜星该有的样子啊。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命运、一脸苦大仇深的雪怪公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会害羞、会语无伦次的邻家少女。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如果是平时，霜星绝对会一发冰锥把我冻成冰雕。

但此刻，她却只是僵了一下，然后竟然……乖顺地没有躲开。任由我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也许在上辈子，或者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呢？”

我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我自己能听懂的感慨。

霜星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一家人……”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一定是个……很幸福的世界吧？”

“是啊。”

我想到了家里那个正为了胸部发育而烦恼的小霜星，想到了那个天天想把我也变成炸弹的维什戴尔，想到了那个为了几百亿债务给我打工的阿米娅。

“那个世界很吵，很闹，有时候很烦人。但确实……很幸福。”

我收回手，看着她，“所以，你要不要也来那个世界看看？”

霜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雪原上盛开的冰凌花，纯净而美好。

“好。”

她点了点头，“等父亲安排好一切……我会去的。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幸福的世界。”

“一言为定。”

我伸出拳头。

霜星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那个小小的拳头，和我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一言为定。”

……

告别了霜星，我发动传送能力，身影瞬间消失在雪原之中。

再次回到那个温暖的指挥中心时，就像是从极寒地狱回到了人间天堂。

“呼……”

我脱下还带着寒气的外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趟，值了。

不仅搞定了爱国者这个超级战力，还预定了一只野生大霜星。等以后她们姐妹相见……

嗯，画面太美，我还是先不想了。

刚准备去倒杯水喝，突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传了出来。

“父亲~你去哪了呀？怎么身上……有一股别的女人的味道？而且……还是那种很冷很冷的味道？”

我身体猛地一僵。

回过头，只见小霜星正抱着那个大抱枕，坐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一脸审视地盯着我。

那是……名为“女儿的直觉”的死亡凝视。

“呃……”

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个……那什么！我去外面给你……给你买冰淇淋了！对！买冰淇淋！但是路上太热化了！所以我又扔了！”

“真的吗？”

小霜星跳下沙发，光着脚丫走到我面前，像只小狗一样在我身上嗅了嗅。

“可是……这味道……怎么跟我自己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她疑惑地抬起头，“父亲，你该不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儿了吧？”

我：“……”

这该死的血脉共鸣！这也太灵了吧？！

“胡……胡说八道！父亲我是那种人吗？！我心里只有你们！”

我一把抱起她，试图用举高高来转移话题，“走走走！睡觉去！明天还要长身体呢！不是说胸口疼吗？明天让老猫给你开点药！”

“哎呀父亲放我下来！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个屁！在父亲眼里你永远是三岁！”

……

指挥中心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无论是身处废墟的罗德岛，还是驻扎雪原的爱国者，亦或是这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钢铁阵线。

命运的齿轮，都已经开始向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疯狂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