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突然炸响闷雷，乌云翻涌着压向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将办公室照得惨白。文伟强望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仿佛吞下了整座城市的阴霾。

暮色像被揉碎的胭脂，晕染在百顺胡同的青瓦上。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吐出蜿蜒的白烟，混着槐花的甜香和炒菜的油香，在狭窄的巷子里织成张朦胧的网。

文伟强踩着满地碎石往家走，远远就听见自家院里传来瓷碗碰撞的叮当声，唐美玉哼着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调子，像只欢快的喜鹊。

厨房的门帘半掩着，蒸汽裹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唐美玉正踮脚从灶台上端起砂锅，蓝布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油渍，鬓角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微蜷起。

“回来啦！” 她转身时眼睛亮得惊人，脸颊被炉火映得绯红，“今天肉铺老板多给了块五花，我特意焖了两个钟头，骨头都酥透了。”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颤巍巍卧在青花瓷碗里，油亮的酱汁裹着晶莹的冰糖，泛着琥珀色的光。

唐美玉不停地往文伟强碗里夹肉，筷子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尝尝看，比你上次在饭店吃的咋样？” 她说话时露出整齐的糯米牙，嘴角的梨涡盛着蜜糖般的笑意。

收拾碗筷时，唐美玉哼着小曲儿把剩菜收进陶瓮，搪瓷盆里的水泛起细碎的油花。晾衣服时她踮脚够晾衣绳，碎花裙摆扫过晒台上的仙人掌，惊起几点金黄的花粉。“明天周末，咱们去城南新开的百货公司逛逛？” 她转头问时，发丝被晚风扬起，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线。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一丝寒意。第二天上午九点，文伟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准时站在了欣欣花店对面的电话亭前。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皮鞋不经意地在地面来回蹭着，心里默默想着，这次与金子超的会面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数。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扬起些许灰尘。欣欣花店飘来阵阵花香，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在花店旁边的清静公寓 403 号房，金子超早已守候在窗口多时。

他身着深色长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电话亭里的文伟强。每一个路过文伟强身边的人，都被他仔细打量，生怕有任何警察或稽查处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