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石棋坪

直到上个月,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路过青峰村。货郎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针头线脑、肥皂毛巾,见村里冷清,觉得奇怪,就跟坐在门口晒太阳的王老汉搭话。王老汉把石棋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货郎听了,想了想说:“我在城里听说过一个人,叫陈默,专解这些古怪事,不管是闹鬼还是出邪祟,他都能弄明白。你们要是实在没办法,不如请他来看看?”

村老们听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老赶紧让村里的后生骑着摩托车,去镇上给货郎说的地址捎信,又挨家挨户凑钱——村里人虽然慌,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有的拿五十,有的拿一百,没几天就凑了两千多块。

过了三天,陈默跟着捎信的后生来了。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背着个旧帆布包,头发短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平平无奇,跟村里下地的后生没什么两样。可张老不敢怠慢,赶紧把他往石棋坪领,路上还不停地说:“陈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村,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逼疯了。”

陈默没多说话,只是点点头,脚步没停。

彼时正是午后,山风顺着谷口吹进来,穿过树林,拂过石坪,竟带着些细碎的“呜呜”声,像有人在低声哭,听得人心里发毛。围在石坪周围的村民,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只有张老和李老陪着陈默站在前面。

陈默没像村里人那样对着石坪拜,只是蹲下身,手指顺着岩面的纹路慢慢摸。他摸得很仔细,连纹路里的细沙都捻了捻,又拿起一颗拳头大的石球,放在手心掂了掂,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接着,他绕着石坪走了三圈。第一圈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山势;第二圈,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黑色的外壳,上面有根银色的指针,看起来像个指南针,却比指南针小些。他把仪器举在手里,对着空气晃了晃——那指针立刻转得飞快,像是没了准头,偶尔还会猛地偏向石坪中央,又突然弹向崖壁。

第三圈走完,陈默停下脚步,指着石坪周围的山说:“你们看,这谷地三面是山,只有南边的谷口能通风。风从谷口进来,碰到北边的崖壁会反弹,再绕着东西两面的山转,就形成了气流涡旋。再加上这石坪的岩石里,含着些能聚磁的矿物,气流裹着磁场,就成了看不见的‘手’。”

他说着,把手里的小石子放在石坪的纹路里。没碰它,可过了一会儿,石子竟自己动了起来,顺着纹路慢慢滚,还拐了个弯,轻轻碰了碰旁边一颗稍大些的石球。

“您是说,石球滚,不是神示,是风跟磁场弄的?”张老瞪着眼,声音都有些发颤,满脸都是不信——他守了石棋坪几十年,一直以为是神明在指引,现在突然被告知是“风跟磁场”,心里实在接受不了。

“不全是。”陈默摇摇头,把仪器装回帆布包,“气流和磁场是‘力’,能让石球动起来,但这‘力’往哪引,石球滚出什么轨迹,还跟你们有关。”他看着张老和李老,又扫了眼周围的村民,“你们几代人都信这石棋坪能断吉凶,遇到事就来求‘神示’,心里的盼头、怕的事,早就攒成了一股劲。尤其是这半年,你们越怕‘血光’,越担心‘灾祸’,这种恐惧就越重,像给那‘气流之手’加了劲,让石球更容易往边缘滚、往纹路外跑——它滚的不是神的意思,是你们心里的怕。”

村老们愣了半天,张老颤巍巍地说:“您是说,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可王老汉儿子摔断腿,那是真的啊,跟‘凶兆’一模一样。”

“摔断腿是意外。”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山里砍柴本就有风险,坡上有碎石,草里可能藏着坑,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你们把这意外跟‘凶兆’绑在一起,越想越觉得‘神示’灵验,越怕就越觉得处处是‘灾祸’,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石坪是死的,纹路是天生的,石球也不会说话,真正能定吉凶的,是你们自己。人心齐,就算遇到难事,比如天旱、比如有人生病,也能一起扛过去;人心散了,互相猜忌,就算没‘凶兆’,也会闹出乱子,比如没人愿意帮邻居,比如好好的地没人种。”

张老和李老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愁云渐渐散了些。李老叹了口气:“陈先生,您说得在理,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慌下去,地里的庄稼还等着浇水,孩子们也不能总关在家里。”

“简单。”陈默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头,石头表面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看起来跟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这是‘定风石’,我之前在山里采的,能稍微稳住气流,让磁场没那么乱。你们找几处石球常卡住的地方,把它埋在石坪底下,不用太深,半尺就够,埋的时候别说话,别想着‘能不能灵’,就当是给石坪填个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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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着石坪,语气严肃了些:“更重要的是,别再靠‘推棋’决事了。以后村里有事,你们召集村民,在晒谷场坐下来一起商量,该修渠就修渠,该外出打工就外出,遇到风险就想办法防着——比如外出前问问去过的人,路上要注意什么;修渠时请懂行的人看看,哪里容易塌,哪里需要加固。这些实实在在的办法,比求‘神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