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石棋坪

张老和李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照陈默说的做了。

当天下午,村老们就带着村里的后生,拿着铁锹、锄头,在石棋坪上忙活起来。陈默在旁边指挥,告诉他们哪几处需要埋“定风石”。村民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挖坑的时候手都有些抖,可挖着挖着,见没什么“怪事”发生,胆子也大了些,有人还笑着说:“这石头埋下去,真能管用?”陈默没回答,只是让他们继续挖。

埋完最后一块“定风石”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张老特意选了颗之前裂了缝的石球,放在纹路里——这次,石球没往边缘滚,只是顺着纹路慢慢转了圈,稳稳停在了格线中央。

“停住了!停在中央了!”有人喊了一声,周围的村民都围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晚上,村老们在晒谷场召集了全村人。晒谷场中央点了堆篝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张老站在篝火旁,把陈默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气流涡旋”讲到“心里的怕”,没落下一个字。

一开始,有人不信。村东的刘婶小声说:“真不是神示啊?那之前的凶兆怎么那么准?”

“刘婶,你忘了?前年你家娃发烧,去推气说是‘小灾’,后来不也没事吗?”旁边的赵叔接了话,“那是娃着凉了,吃了药就好,跟石棋坪没关系。”

“还有修渠的事,”村里的后生王小虎站了起来,他年轻,见过些世面,“我表哥在邻村,他们去年也修了引水渠,找了镇上的水利站来看,现在水都引到田里了,也没见招什么祸。咱们是被‘凶兆’吓住了,忘了正经事。”

“是啊,王老汉儿子摔断腿,我那天也在山上,亲眼看见他踩在碎石上滑下去的,跟石棋坪没关系。”有人跟着说。

你一言,我一语,村民们越说越热闹,之前的猜忌和恐慌,像被篝火的热气吹散了,慢慢消失不见。最后,张老拍了拍手,说:“既然大家都想通了,那咱们明天就商量修渠的事,再问问赵二,还想不想外出打工,想的话,咱们帮他问问路,看看哪里安全。”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连孩子们都拍着手,笑着喊“修渠喽”“打工喽”。

接下来的日子,青峰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修引水渠的时候,村民们一起动手,男人们挖渠、搬石头,女人们送水、做饭,连老人都来帮忙捡碎石。遇到渠壁容易塌的地方,他们请了镇上水利站的人来指导,用水泥把渠壁加固好;怕水流太大冲坏田地,又在渠尾修了个蓄水池。没用两个月,引水渠就修好了。当山泉水顺着渠流进田里时,村民们都围着渠边笑,王小虎还跳进渠里,掬着水喝,喊着“甜!比泉水还甜!”

赵二也跟着邻村的人外出打工了。出发前,村民们给他凑了些干粮,还让他带了封信,信里写着“要是遇到难处,就找镇上的青峰村同乡会”。后来赵二寄回信,说在城里找了个工厂的活,管吃管住,工资还不低,让家里人放心。

石棋坪还立在谷地里,只是没人再去“推棋”了。孩子们放学后,会跑到石坪上,抱着小些的石球滚着玩,笑声能传到村头;大人们路过时,也会笑着看一会儿,偶尔还会说“这石球真圆,适合当玩具”。

张老和李老还是会去石棋坪转,只是不再是为了“求神示”,而是去看看石球有没有被孩子们滚到别处,看看埋“定风石”的地方有没有被雨水冲坏。有时候,他们会坐在石坪上晒太阳,张老会说:“以前总觉得是神在指引,现在才明白,能指引咱们的,是自己的手,是一起商量的心。”李老会点点头,说:“是啊,人心齐了,比什么都强。”

只有陈默留下的那几块“定风石”,还安安静静地埋在石坪底下,守着这片不再被恐惧缠绕的谷地。风从谷口吹进来,拂过石坪,再也没有了“呜呜”的哭声,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青峰村最动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