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李秋月红肿的脸颊,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炕沿上。“她男人回来了,”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挨千刀的,在外头挣了钱,回来就把我赶出来了……”
李秋月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灶台边,摸出最后半块玉米饼,掰了一半递过去。饼是昨天剩的,硬得像石头。大山抢过去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她舀了瓢冷水递给他,看着他咕咚咕咚往下灌,喉结上下滚动,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雨越下越大,屋顶的漏雨声变得密集。李秋月重新拿起麻袋,这次大山没拦她。她爬上梯子时,听见他在下面说话,声音很轻:“秋月,我以后不赌了。”
她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堵完屋顶下来时,天已经亮了。大山躺在炕梢打呼,嘴角还挂着玉米饼的碎屑。李秋月蹲在灶房生火,湿柴冒出呛人的烟,她咳得眼泪直流。锅里的水刚冒热气,院门外就传来了女人的笑声。
她掀开锅盖的手猛地收紧。
刘佳琪站在柴门外,穿着件绿布褂子,头发梳得油亮。她的男人跟在后面,挑着两筐新收的土豆,脸上堆着笑:“秋月妹子,在家啊?我家佳琪说你家屋顶漏雨,让我来帮忙修修。”
李秋月没说话。她看见刘佳琪的目光扫过敞开的屋门,落在炕上的大山身上,嘴角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像根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不用了。”李秋月转过身,往灶台里添了把柴,“我家男人自己能修。”
“哎呦,大山兄弟这不是还睡着吗?”刘佳琪往前走了两步,鞋上的红绒球晃得人眼晕,“昨儿个他还说,我家那口子手艺好,盖的房子十年八年不漏雨……”
话音未落,炕上的大山忽然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刘佳琪时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就被李秋月手里飞过去的火钳砸在炕沿上,溅起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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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李秋月的声音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刘佳琪的男人脸色变了,拉着女人就要走。刘佳琪却挣开他的手,走到屋门口,看着李秋月说:“妹子,有些事啊,强留是没用的。”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耳后新长的痣——那位置,跟大山胸口的抓痕正好对上。
李秋月抓起灶台上的菜刀,刀面映出她苍白的脸。“我让你滚。”
大山这时才彻底醒了。他慌忙从炕上跳下来,赤着脚挡在中间:“秋月,你干啥?佳琪是来帮忙的……”
“帮忙?”李秋月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帮你拆了这房子,好让你们在这儿搭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