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琥珀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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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哽咽,“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声谢谢……”

周慕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立春,别太难过了。陈老师走的时候很安详,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和我在围棋上有所成就。”

张立春擦了擦眼泪,问道:“那你怎么会住在这儿?”

“陈老师没有子女,他去世后,就把这房子留给了我。” 周慕云说,“我是去年回来处理陈老师的后事,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儿。我想守着这个地方,守着陈老师的回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找到你。陈老师生前一直惦记着你,他说你是个下棋的好苗子,可惜因为一次失利就放弃了,太可惜了。他还说,要是能找到你,一定要劝你重新拿起围棋。”

张立春听了,心里更加愧疚了。他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对不起陈老师,我辜负了他的期望。这些年,我因为生活的奔波,早就把围棋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关系,现在重新开始也不晚。” 周慕云说,“陈老师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围棋精神还在。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陈老师的影子,我相信,只要你重新拿起围棋,陈老师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棋盘上的一颗黑棋,递给张立春:“来,立春,我们下一盘棋吧。就像当年在少年宫一样。”

张立春看着周慕云手里的黑棋,又看了看墙上陈老师的照片,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当年在少年宫和周慕云一起下棋的日子,想起了陈老师温和的教导,想起了自己对围棋的热爱。是啊,他怎么能因为一次失利就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呢?陈老师说得对,人生就像一盘围棋,不能因为一时的失利

“谁啊?”

门内传来一声沙哑的询问,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每一声都带着岁月的沉重。随后,防盗链 “哗啦” 一声被拉开,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出现在门后。他的背驼得很厉害,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了大半辈子,连抬头看人都显得格外费力。逆光中,老人的银发泛着细碎的珍珠母光泽,柔和而温暖,恍惚间,张立春竟觉得那银发像极了二十年前少年宫落地窗前的晨雾 —— 那时候,每个清晨他来上课,总能看到周老师站在落地窗前备课,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周老师的银发染成淡淡的金色,窗外的晨雾缭绕,美得像一幅画。

老人的目光浑浊,眯着眼睛打量着门口的张立春,左胸口袋里别着的一支黑色钢笔突然松动,“啪嗒” 一声掉了下来。就在钢笔即将落地的瞬间,张立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屈膝弯腰,稳稳地将钢笔接在了手里。

指尖触碰到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时,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二十年前,每次围棋课前,周老师总会 “不小心” 把计时器掉在地上,而他总是这样迅速地弯腰接住,周老师便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张反应真快,下棋也要有这份机敏才行。” 那时候他以为是巧合,直到后来才隐约明白,那是周老师特意锻炼他的反应能力。

“现在的配送员...” 老人还在喃喃自语地打量着他,可当目光落在张立春脸上,看清他的模样时,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光亮,他试探着伸出手,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小张?你是小张,张立春?”

张立春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收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前的老人,虽然背驼了、头发白了、声音也沙哑了,但那眉眼间的轮廓,还有说话时的语气,分明就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周老师!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周老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张立春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仔细地端详着张立春的脸,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的空白都弥补回来,“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快,快进来!”

张立春跟着周老师走进屋里,一股熟悉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和二十年前少年宫办公室的味道一模一样。客厅连着书房,书房的门敞开着,原本静谧无声的氛围,突然被书房里传来的落地钟声打破。“当 —— 当 —— 当 —— 当 ——” 清脆而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屋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张立春的心上,宣告着四点整的到来。这钟声也和当年少年宫围棋教室里的挂钟声音如出一辙,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些在棋盘前度过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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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茂盛的龟背竹上。龟背竹的叶片宽大厚实,上面的叶脉清晰可见,阳光在叶片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这些光影穿过叶片间的缝隙,如跳跃的精灵般,在深红色的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跳动的光斑,随着微风拂过叶片,光斑也跟着轻轻晃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周老师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双腿有些颤抖,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稳住身体。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和落寞。随着他的移动,阳光在他身上忽明忽暗,照亮了他佝偻的脊背,也照亮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 那是他年轻时最喜欢穿的衣服,如今依旧整洁平整。张立春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想起当年周老师在棋盘前指点他时的挺拔身姿,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相框,相框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里面是一张 1980 年代的少年宫围棋班合影,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微微卷起。照片里的周老师站在中间,身姿挺拔,笑容温和,身边围着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个个都笑得灿烂无比,眼神里充满了朝气和对围棋的热爱。张立春在照片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瘦小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一副围棋棋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而周慕云就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半个头,正对着镜头做鬼脸。看着这张褪色的照片,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课的铃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周老师温和的讲解声,还有和同学们一起嬉笑打闹的声音,全都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来,进书房坐。” 周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张立春的思绪。

他连忙跟上周老师的脚步,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围棋书籍和古籍,从泛黄的线装书到崭新的现代围棋谱,应有尽有。书架旁边是一张红木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副摊开的围棋棋盘,棋盘上还残留着未下完的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书桌的一角,放着一个老式的台灯,灯罩已经有些陈旧,但依旧干净整洁。

张立春的目光被书桌对面的玻璃展示柜里的一道反光所吸引。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展示柜,透过干净的玻璃,看到了一枚镀金奖牌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奖牌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2003 年市青少年围棋锦标赛亚军”。而在奖牌下方,压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色的比赛服,手里捧着奖牌,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十七岁的自己!

张立春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睛瞬间湿润了。他还记得那次比赛,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却在决赛中以一分之差输给了对手,只拿到了亚军。当时他特别沮丧,觉得自己辜负了周老师的期望,甚至不敢抬头看周老师的眼睛。可周老师却拍着他的肩膀说:“立春,亚军已经很优秀了。重要的不是名次,而是你在比赛中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毅力。这次的失利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不足,下次才能做得更好。”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周老师是在安慰他,直到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那番话里蕴含的深意。

“这枚奖牌,我一直替你收着。” 周老师走到他身边,看着展示柜里的奖牌,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当年比赛结束后,你把奖牌扔在教室里就跑了,我捡回来后一直想还给你,可后来你再也没来过少年宫,我也联系不上你。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可在我看来,这枚奖牌比冠军奖牌更有意义,它见证了你的成长,也见证了你对围棋的热爱。”

张立春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奖牌的轮廓,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周老师,对不起...” 他哽咽着说,“当年我太任性了,因为一次失利就放弃了围棋,还辜负了您的期望...”

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每个人都有迷茫的时候,重要的是能重新找到方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爱着围棋,不然你刚才也不会下意识地接住我的钢笔,也不会看到这枚奖牌如此激动。”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棋盘上的一颗黑棋,递给张立春:“来,坐下陪我下一盘棋吧。就像当年一样。”

张立春接过黑棋,指尖传来棋子冰凉的触感,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在书桌前坐下,看着棋盘上的棋局,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围棋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棋盘上,照亮了黑白棋子,也照亮了他和周老师的脸庞。

“我执黑先行。” 张立春深吸一口气,将黑棋落在了棋盘上,发出 “啪嗒” 一声轻响。这声音,和二十年前在少年宫听到的一模一样,清脆而温暖,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那些美好的时光一一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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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笑了笑,拿起一颗白棋,轻轻落在了黑棋旁边。“好,还是当年的棋风,勇猛凌厉。”

两人静静地对着棋盘,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着。张立春渐渐沉浸在棋局中,忘记了生活的奔波,忘记了内心的焦虑,只剩下对围棋纯粹的热爱。他发现,虽然二十年没下棋,但那些棋谱、那些定式,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只要一拿起棋子,所有的记忆都能瞬间复苏。

周老师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他一直惦记的学生,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龟背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越来越长。落地钟又一次敲响,宣告着五点的到来,可棋盘前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黑白棋子构筑的世界里,享受着这跨越了二十年的重逢与温暖。

您还留着这个?张立春的嗓音哑得自己都陌生。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正缓慢抚过柜门锁扣,指甲缝里还沾着围棋子的黑漆。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老人捧出的奖杯上蒙着厚厚的灰,底座还粘着干涸的胶痕——原本该刻冠军名字的位置被硬生生刮花了。灰尘在光柱中狂舞,老人突然用袖口拼命擦拭杯座:上个月物业说要防台风,非让收起来...你看看,都糟践成什么样了。

周老师...张立春发现自己在数老人手背上的褐斑,正好十九个,和当年他输掉的那盘棋目差相同。

这些年每次打扫卫生,老人的袖口在奖杯上磨出细小的刮痕,我都会在这柜子前多站会儿。他抬起泪光闪烁的眼睛,虹膜边缘泛着肝硬化患者特有的黄晕,前天住院做CT,护士问要不要叫家属...我才发现手机里存的还是二十年前你们那届家长的联系方式。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张立春突然看清茶几上的药盒——多吉美,肝癌靶向药。他的视线逃向书柜,整面墙的围棋年鉴里,2003年那卷被翻得书脊开裂。

省队选拔赛那局,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他手腕,温度烫得惊人,你明明算准了七步之后的征子,连裁判长都说...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带血的痰沫溅在奖杯上,为什么要下那步二路扳?

张立春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当年每次复盘,周老师的中山装口袋里总揣着半截断香。他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用拇指搓捻左手无名指侧的老茧,那是当年夜以继日打谱留下的痕迹。

那天...张立春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我爸在第三医院做支架手术。他指向奖杯底座那道划痕,您刮掉的冠军名字,是陈副市长的儿子吧?

老人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展示柜里的棋谱集哗啦啦倒下一排。二十年前的暴雨夜仿佛穿透时光砸在此刻——少年浑身湿透地跪在棋盘前,中年男人把支票拍在裁判席上,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身影挡在记分牌前...

你知道了?老人的假牙在颤抖中咯咯作响,那年赛后我就辞职了...可这些棋谱...他踉跄着拖出床底的老藤箱,泛黄的棋谱雪片般散落,我按你当年的思路续写了三百二十六局!

张立春拾起最上面一张,2003年9月15日的日期下面,是他从未见过的精妙收官。墨迹在不同年份有细微差别——这些棋谱竟是老人逐年补写的。某张棋谱边缘有圈褐色污渍,他凑近闻到了碘伏的味道。

去年化疗时画的。老人试图挺直佝偻的背,肿瘤压迫视神经后,只能靠记忆摆棋...小张啊,他干枯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那张棋谱,现在网棋能复盘了,我们...我们再摆一局?

雷声在远处翻滚。张立春摸向制服内袋——那里藏着今早接单时随手抓的云子。黑棋在茶几上落下时,他看见老人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像二十年前那个发现妙手的少年。

七之十四,镇头。老人落子的手稳得可怕。张立春看着棋盘上逐渐成型的棋局——正是当年决胜局的第127手。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亮老人耳后插着的PICC导管,也照亮棋盘上那个被历史尘封的杀招。

其实...张立春的黑子悬在半空,那年我偷偷回来过。棋子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少年宫拆迁那天,我看见您抱着这个奖杯坐在废墟上。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刚刚落下两枚,周老师那只布满针眼的手突然顿住了。那双手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宣纸,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常年打针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只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一般,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浑浊的泪水悄然渗出,顺着皱纹沟壑缓缓滑落。这动作突兀得让张立春心头一紧,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问道:“周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捂眼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着。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落地钟轻微的滴答声。棋盘上的棋子静静躺着,二十年的光阴如同一股细流,顺着棋盘的纹路缓缓流淌。每一步棋都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 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失利后的颓废迷茫、重逢时的欣喜若狂,全都凝聚在这方寸棋盘之间。老人的思绪显然已经飘远,那双被手掌捂住的眼睛里,不知正翻涌着怎样的回忆。

小主,

窗外,张立春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外卖平台的超时提示音,“叮咚 —— 您有订单即将超时,请尽快配送” 的机械女声透过窗户飘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可此刻的张立春早已沉浸在棋局之中,那些提示音如同耳旁风一般,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棋盘,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子,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走法,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心无旁骛的少年。

“该您落子了,周老师。” 张立春轻声提醒道。

老人这才缓缓放下手,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他吸了吸鼻子,拿起一颗白棋,却迟迟没有落下,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张立春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刚想开口说先休息一会儿,却见周老师颤抖着将白棋落在了棋盘上,只是那步棋明显有些散乱,不复之前的沉稳。

张立春没有多问,摸出第二颗黑子,正准备落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人。就在这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老人竟然已经保持着执棋的姿势,悄然入睡了。老人的头微微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不自觉地耷拉着,一道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中山装的衣襟上,在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捏着那颗白棋,仿佛还沉浸在棋局的世界里,不愿醒来。

张立春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老人的睡眠。他凝视着老人熟睡的脸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安详。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想要将棋盘收起,刚拿起棋盘的一角,不小心碰到了桌下的藤箱。藤箱 “哗啦” 一声倾斜,一本硬皮册子从里面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张立春连忙弯腰去捡,翻开的扉页上,一张泛黄的剪报赫然映入眼帘。剪报的标题用黑体字印着:《前围棋国手周慕云抗议赛事黑幕遭除名》。标题下方的新闻正文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大致内容:2003 年市青少年围棋锦标赛结束后,冠军得主周慕云公开举报赛事存在裁判收受贿赂、篡改比分等黑幕,随后被围棋协会除名,终身禁止参加职业赛事。剪报旁边贴着一张新闻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正将一座金灿灿的冠军奖杯狠狠摔在纪检委的门口,神情愤怒而决绝。

张立春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硬皮册子 “啪” 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照片里的男人 —— 那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周老师!原来,周老师就是当年的围棋国手周慕云!当年他一直以为周老师只是少年宫的普通辅导员,却没想到老师有着如此跌宕起伏的过往。2003 年的市青少年围棋锦标赛,他拿到了亚军,而冠军正是周慕云!可他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冠军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黑幕,更想不到周老师会为了正义,不惜摔碎奖杯,放弃自己的围棋生涯。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当年的失利是不是也和黑幕有关?周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所以才会在他失利后不断鼓励他?这些年,老师又是怎么度过的?看着老人手上的针眼和佝偻的背影,张立春的心里像被堵住了一块巨石,又酸又胀。

他猛地摸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快速找到外卖平台的订单页面,将接下来所有未配送的订单一一取消。他知道,今天他必须留在这里,陪着这位为了围棋正义付出一切的老师。当他轻轻带上防盗门时,屋内传来老人模糊的梦呓:“... 立春,别急... 让六子... 我们下完这局...”

门外,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伴奏。张立春站在楼道里,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信息:“找到当年教我围棋的老师了,今晚要晚回。” 按下发送键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储物间那套棋盘找出来吧,我想重新下棋了。”

发送完信息,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里百感交集。二十年前,他因为一次失利放弃了围棋;二十年后,在得知老师的过往后,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围棋精神不是赢得比赛,而是像老师这样,为了热爱与正义,坚守本心,永不放弃。

他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虽然看不到屋内的情景,但他仿佛能看到老人熟睡的模样,看到棋盘上静静躺着的黑白棋子。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重新与围棋交织在一起,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轻易放弃。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楼道的铁锈,也冲刷着张立春心中的迷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楼道的门,毅然走进了雨幕之中。他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水果和营养品,今晚,他要陪着老师,听老师讲讲那些年的故事,也下完那盘跨越了二十年的棋。